登州衛，水城。
這裡是大明北方最重要的水師基地，但如今，連本地的老軍戶都要認不出自家大門了。
原本破舊的水寨被擴建了三倍不止，巨大的幹船塢像是一個怪張開的，橫亙在海灣裡。空氣中瀰漫著桐油、海腥味和那種大明有的——焦炭燃燒的刺鼻味道。
朱由檢這次微服私訪，只帶了王承恩和幾個便錦衛。
但他剛一進船廠大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陛下……這，這都是鄭芝龍從南邊弄來的？”王承恩瞠目結舌地看著那一排排正在忙活的“紅鬼”。
幾十個金髮碧眼、或者褐髮捲須的洋人，正著膀子，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木工尺、還有一些大明工匠不上名字的巧工，在巨大的龍骨上爬上爬下，裡嘰裡咕嚕地嚷著誰也聽不懂的鳥語。
“那是葡萄牙人，還有幾個西班牙的。”
陪同的“皇家科學院”院長宋應星，雖然己經六十多了，但神頭比兩年前還要好。他指著一個正對著幾個大明木匠比劃手勢的大鬍子洋人說：
“那個阿爾維斯，說是曾在果阿給佛郎機人造過二十年大船。鄭總兵也是花了大力氣，許了每個月一百兩銀子的高薪，才把他請來的。”
朱由檢點點頭，他太知道這些人的價值了。
“不是錢吧？”他看了一眼宋應星，“鄭芝龍那人朕清楚，不見兔子不撒鷹，花錢的事他不幹。”
宋應星嘿嘿一笑，出幾分狡黠：“陛下聖明。鄭總兵是用斷供威脅的。他在澳門放了話，要是葡萄牙人不派最好的工匠來給朝廷幹活，以後澳門連一粒大明的大米都買不到。”
這才是鄭芝龍的手段。
朱由檢很滿意。他走到幹船塢邊緣，俯瞰下方。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頭尚未甦醒的巨。
那是一艘正在建造中的戰艦。
它和傳統的大明福船、沙船完全不同。它的船更加修長，龍骨弧度更大，這是為了適應深海的狂風巨浪。最顯眼的是它的甲板，足足有三層，兩側麻麻開著數十個方形的炮窗，還沒裝炮，就像是一排排極了的牙齒。
“多大？”朱由檢問。
“按西夷的演算法，排水量約八百五十噸。”宋應星眼裡閃著，“比咱們最大的寶船還要大一圈。而且，陛下請看。”
他指著船的側面：“咱們用了西夷的肋骨拼裝法，但也保留了咱們大明特有的水隔艙。那阿爾維斯一開始還看不上咱們的技，後來見識了咱們的水艙能讓船破了都不沉，首呼上帝保佑。”
“帆呢？”
“帆。”宋應星答道，“以前咱們用帆，作方便但吃風不夠。這次全換了綢混紡的帆，雖然貴，但輕便，能多搶出半個時辰的航速。”
“好！”
朱由檢拍了拍欄杆，“這才是朕要的船。不是運糧的，是殺人的。”
這艘被命名為“大明號”的試驗艦，就是大明海權夢的起點。
它融合了東西方的優點：蓋倫船的火力與適航+福船的安全與工藝。
“只是……”宋應星面難，“船好造，炮難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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