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搬山”只是個開始，真正的難題在於怎麼把幾千斤的鐵疙瘩，在荷蘭人眼皮子底下弄上那座禿禿的赤嵌高地。
王承胤站在山腳下，仰頭估算著坡度和距離。赤嵌城雖說是城，其實是依山勢而建的一瞭哨加固擴建而來，背後的高地雖不險峻，但對於重炮運輸來說，無異於天塹。
“這臼炮，一門就有三千斤重。”
王承胤拍了拍旁那門塗著黑漆、炮口得能塞進個人頭的大傢伙，這還是孫傳庭從陝西兵工廠特意挑出來支援的“秦軍重禮”。
“若是平地，十頭牛拉著還得。但這坡……”他指了指那條滿是碎石的羊腸小道，“牛上不去，車也推不。要是抬，幾十個人在這一條道上，紅鬼一炮過來，全得報銷。”
鄭森蹲在一旁，手裡著一把碎土，目卻死死盯著對面熱蘭遮城城頭上時不時閃過的反——那是荷蘭人千里鏡的反。
“所以不能讓他們看見我們在幹什麼。”鄭森扔掉土塊，拍了拍手，“得給他們修道牆。”
“修牆？”負責幹苦力的陳豹瞪大了眼，“主，咱們是來運炮的，不是來當泥瓦匠的。這幾里地的坡，修牆得修到哪年去？”
“不是一般的牆。”
王承胤顯然跟上了鄭森的思路，他隨手撿了樹枝在地上畫了兩道平行線，“是壕掩加上遮斷牆。荷蘭人在熱蘭遮城是居高臨下，咱們這邊靜一大，那邊肯定開炮。所以得先用沙袋和門板，沿著坡道外側壘起一道一人高的牆。不用太結實，能擋住視線，擋住火槍子彈就行。”
“那炮彈呢？”陳豹問，“紅鬼的那些重炮可不是吃素的。”
“炮彈擋不住。”鄭森站起，語氣冷，“所以這活兒得夜裡幹。白天咱們的人就在這道牆後面慢慢把炮拆了，零件分批運。晚上再把炮滾上去。這是拿命填出來的時機。”
……
當太落山後的最後一餘暉消失在臺灣海峽的海平面上，赤嵌高地上開始了一場無聲卻瘋狂的“螞蟻搬家”。
數千名鄭軍士兵和徵召來的福建苦力，沒有點火把，全憑著微弱的月和手在幹活。
他們像是沉默的幽靈。
一排排裝滿沙土的麻袋被傳遞上去，無聲地堆疊在坡道的外側。為了減聲響，鄭芝龍甚至下令把自己船隊裡那些昂貴的綢和棉布拿出來，裹在每一個可能磕發出聲音的工上。
“輕點！都他孃的輕點！”
陳豹低嗓子，一腳踹在一個笨手笨腳的輔兵屁上。那輔兵手裡抬著的木板差點撞到石頭上。
“誰要是弄出響招來炮和彈，老子活剮了他！”
這不是恐嚇。
就在半個時辰前，另一隊運沙袋的人因為腳帶落了一快石頭，那滾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老遠。僅僅過了喝口水的工夫，熱蘭遮城方向就盲了一炮。
那發實心彈雖然沒打中人，但著眾人的頭皮飛過，砸碎了一塊巨石，碎石片瞬間放倒了三個兄弟。
而真正的重頭戲，是運炮。
三千斤的臼炮被拆解開。炮架、子這些還好說，幾個人扛著就能走。唯獨那幾百斤重的炮，像個實心的死豬。
“這玩意兒，咱們西個本抬不起來啊！”
一個滿頭大汗的把總看著面前這段陡坡發愁。就算能抬起來，這將近西十度的坡，走兩步就得下來。
“誰讓你抬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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