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石頭的兩顆土豆種下去容易,但這幾千張因為長途跋涉已經得發綠的,要活到土豆收穫的那天,卻是個天大的難題。更別提後面還有源源不斷被流放來的罪犯家屬和無地流民。
迪化城的將軍府,孫傳庭看著糧草簿子,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督師,按這個吃法,咱們帶來的軍糧頂多能撐三個月。”
負責後勤的趙抃小心翼翼地把賬冊推到孫傳庭面前,“這還得是每天兩頓稀的。要是給新來的移民發種子和口糧,哪怕只是一人一斗,咱們的庫底子半個月就得見。”
孫傳庭煩躁地把賬冊扔在一邊。
蘭州慶功宴上的豪言壯語是一回事,真到了這荒涼的西域腹地,每一粒糧食都是命。把人弄來了,要是死了,那可就是大笑話了。
“不能靠朝廷運。那麼長的路,運一石糧食過來,路上人吃馬嚼得耗掉三石。”孫傳庭站起,走到掛在牆上的那幅剛剛繪製出來的《西域全圖》前。
他的目死死盯著迪化周邊大片空白的區域。
“傳令,所有隨軍的衛所千戶以上,立刻到大堂議事。”
半個時辰後,二十幾個千戶以上的軍滿了將軍府大堂。這些剛剛在哈城下砍人如砍瓜切菜的殺才們,現在一個個滿臉懵,不知道督師又要安排什麼作戰任務。
孫傳庭揹著手,目掃過每一張糙的臉。
“仗打完了,但這西域還沒穩。”孫傳庭開門見山,“咱們在這駐軍,不能當無底。皇上的意思是,咱們得自己養活自己。”
下面一陣。一個絡腮鬍子的千戶忍不住問道:“督師,您是說讓我們去種地?這咱們是拿刀的,那鋤頭把子咱們也握不慣啊。”
孫傳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握不慣?那好辦。回頭你三天,你不僅能握鋤頭,連老鼠都想去掏。”
堂下一陣鬨笑,但那千戶卻不敢再吱聲。
“聽好了。”孫傳庭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奏章草稿,“我已經奏請皇上,在這西域設立軍墾衛所。不歸兵部,不歸戶部,直屬前,實際上就是老子管著你們。”
“那是啥意思?”有人小聲嘀咕。
“意思是,以後你們不僅僅是兵,還是農。這槍桿子和鋤頭把子,以後得左右手倒騰。”
孫傳庭敲了敲桌子,“除了日常練和巡邏,剩下的時間,全給我去開荒!迪化周圍那些看起來荒得長草的地,全給老子翻一遍。每人分五十畝,種出來的糧食,一半充公當軍糧,一半歸你們自己!”
“啥?歸自己?”
這下子大堂裡徹底炸鍋了。
大明的衛所兵,那是出了名的苦哈哈。平時被上剋扣軍餉不說,即使有屯田,種出來的東西也的大多進了千戶百戶的腰包,落到大頭兵手裡的能有幾?現在督師居然說一半歸自己?
“督師,您沒誆俺們?”那個絡腮鬍子千戶瞪大了牛眼,“真歸俺們?”
“老子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孫傳庭從桌案上拿起一塊銀子,“除了糧食,誰要是種得好,年底評比,這一塊就是賞銀!但有一條,誰要是敢懶,或者欺負新來的移民,軍法從事!”
這顆甜棗給得太大了。這幫兵油子雖然不種地,但為了那一半的收和賞銀,眼裡的比看到準噶爾的騎兵還亮。
但問題又來了。西域這地方,地是大把,可水呢?
“還有一件事。”趙抃在旁邊補充道,“督師說了,咱們不能靠老天爺賞飯吃。這地方幹,得打井,得修渠。”
這時候,一個一直在角落裡的老兵怯生生地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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