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
三聲低沉的炮響，在漆黑的戈壁灘上格外刺耳，過了營地裡那片鬼哭狼嚎的營嘯聲。但這幾炮打的卻不是實心彈，也不是霰彈，而是三顆裹著松脂和硝石的號炮。
紅的火球在夜空炸開，把哈城頭的廓勾勒得如同蹲伏的猛。
哈總兵趙抃一首站在南城門樓子上。他那件被風沙磨得發白的罩甲上，今晚特意繫了一條鮮紅的披風。
“總兵大人，那是……咱們的訊號？”旁邊的親兵嚥了口唾沫，死死盯著天上的紅，手握著刀把子。這半個月被準噶爾人著打，憋屈得像是口塞了塊炭。
“是。”趙抃眯著眼，角扯出一個獰笑，“那是孫督師的令箭。這出戲，準噶爾人唱完了，該到咱們上場了。”
城外，準噶爾大營的火沖天。藉著那火，能看見千上萬的人影像沒頭的蒼蠅一樣撞。自相殘殺的慘聲，隔著二里地都能聽見。
這就是營嘯。一支軍隊最恥辱、也最無解的死法。
“他孃的，圖爾也有今天！想把咱們當核桃砸了吃？也不怕崩了牙！”
趙抃猛地拔出佩刀，刀尖指向城門下的機關，“傳令！開這道閘門！全軍出擊！告訴兄弟們，今晚不留俘虜！只要是手裡拿刀的蠻子，除了那幾個錦衛的探子，剩下的一個不留！”
“吱紐——”
沉重的千斤閘緩緩吊起，發出令人牙酸的聲。
早己在甕城裡憋了一肚子邪火的兩千騎，像出籠的狼。領頭的千總把馬槊一舉：“殺！”
鐵蹄踏碎了黎明前的黑暗。哈城這座孤島，此刻不再是堅守的磐石，而是化作了收割生命的絞機。
距哈城一百里，沙洲衛方向的一大沙丘背風坡。
這裡沒有任何火，連戰馬都戴著嚼子，只是那麻麻的黑影，一首延到夜的盡頭。
孫傳庭就坐在一塊風蝕的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壺這關中的烈酒，卻沒喝一口。他上的賜步人甲在月下泛著一層冷幽幽的寒，如同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督師，訊號來了。”
副將曹變蛟指著遠方天際那一抹稍縱即逝的紅，聲音低沉而興。
孫傳庭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
“半個月了。”
他緩緩擰開酒壺蓋子，把酒灑在乾涸的沙地上，“趙抃那小子，在哈替咱們頂了半個月的雷。圖爾這十萬人，就像塊，己經在他那油鍋裡炸了。咱們這當廚子的，現在得去收菜。”
三萬。
整整三萬大明最銳的秦軍騎兵，人銜枚，馬裹蹄。他們是這幾年孫傳庭在陝西用“以工代賑”攢下的全部家底。每一個士兵都是這黃土高原上吃了皇糧、練了三年的關中漢子。
他們的甲冑是工部新造的棉鐵複合甲，輕便且防箭；手裡的馬槊是統一規格的鋼打造，鋒利無比；就連戰馬，也是這幾年從草原互市換回來的良駒。
這就是工業化大明積攢出的雷霆一擊。
“傳令下去。”
孫傳庭站起，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在總督府裡算計錢糧的老文臣，而是一頭真正的西北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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