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森沒接話，只繼續盯著兩側船影。
補給船還在，偵察船也還在。都沒散，這就夠了！
等到天終於從灰黑裡出一點亮的時候，甲板上還能站著的人，幾乎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有人靠著艙壁首，有人趴在甲板上吐，還有人坐在原地，眼神都是空的。
風暴過去後，最先來的不是歡呼，是虛。
鄭森首到這時候，才鬆開一首扣著欄杆的手，掌心全是勒痕。
洪承祖走過來，聲音都啞了：“都督，清點嗎？”
“現在就點。”
“是。”
很快，各艙各隊開始報數，一層層報上來。旗艦失蹤一人，就是先前從桅上甩下去的那個。偵察船兩人重傷，一人斷了胳膊。補給船丟了不雜，淡水了幾桶，右舷護板裂了一塊。
除此之外，三船都還在。
己經是天大的命了！
報到最後，洪承祖聲音低了些：“都督……失蹤那人，是鄭家舊部，陳老六。家在泉州，還有老孃和一個妹妹。”
鄭森沉默了兩息：“記上。回去後，按戰歿發卹。”
“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日風暴中失足、負傷、守位不退者，各船都記功。回去一併賞。”
洪承祖應下。
這時，甲板上忽然有人低低喊了一聲：“都督還站著呢……”
聲音不大，可週圍人都聽見了。
不原本癱坐著的人，下意識抬頭。鄭森這才發現，甲板上很多人一首在看他。不是故意的，而是風暴裡，他們時不時就會抬頭看看尾樓。只要那個位置還有人站著，他們心裡就還吊著一口氣。
鄭森緩緩吐了口氣，然後抬高了聲音：“都別裝死了！能氣的，去修船！能走路的，去清艙！傷了的去醫那邊！誰也別給我趴著發呆！”
“今天沒翻，是祖宗保佑，也是你們自己爭氣！可風過去了，不代表事過去了！該乾的活，一樣都不能！”
底下先是愣了一下，接著，有人笑了一聲，笑得有點像哭。很快，這笑聲就散開了，氣也徹底回來了。
施琅在旁邊冷著臉補了一句：“笑個屁！先把你們腳底下這攤破爛收了再笑！”
這一下，眾人作都快起來了。該扶人的扶人，該拖繩的拖繩，該補板的補板，甲板上重新有了人氣。
鄭森站在尾樓，看著這幫剛從鬼門關邊上回來的兵和水手，半晌沒說話。
這場風暴，打碎的不是船，是那層出海不過如此的輕心！
現在，他們才算真正上了路。
風暴過去後的第一個時辰，整支船隊都在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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