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鄭森聲音不高，“知道有土人沒用，得知道山那邊到底是什麼。”
施琅點了點頭，幾乎沒猶豫：“我去挑人。”
鄭森抬手攔了一下：“不是猛衝。要會走山路，會藏，會認痕跡。再帶上那個紅鬼。”
施琅一聽就明白了。鄭森說的“紅鬼”，不是海上抓來的普通水手，而是船上那個會說西班牙話、認西班牙人生活痕跡的俘虜翻譯。只要山後真有西班牙人活過，他比誰都看得出來。
“行。”施琅點頭，“再帶幾個夜不收底子的人。”
“帶。”鄭森看了一眼岸上己經挖出個樣子的淺壕，“但人別多，人一多，靜大。先看，不求打。”
“明白。”
施琅轉就走。他辦這種事，向來利索。沒多久，第一支往裡的偵察小隊就定下來了，一共十一人。
領頭的是何文盛此前記過名的一個老校尉，姓薛，山東人，早年在遼東跑過夜路，後來又在遼西、草原、西域都走過。人話不多，眼卻毒。手底下六個老兵，兩個是火銃好手，兩個擅長看山地腳印，還有兩個專門管繩索和短兵。再加那名會認西班牙東西的俘虜翻譯，最後還有一名書手兼記號兵。
原本何文盛想爭這個差，被施琅一句話堵回去了。
“你是寫總簿的，不是鑽草的。迷在山裡，老子還得派人撈你！”
何文盛只好作罷，但還是追著薛校尉，把該記的都記了。什麼時辰出發，帶多火藥，帶幾日口糧，用什麼訊號，萬一撞見敵蹤怎麼回報，一樣不落。
薛校尉嫌他煩：“何先生，你把我記得比我親孃還細。”
何文盛認真回了一句：“你們這趟出去，回來一句‘看見了’可不夠。得知道看見了什麼，什麼時候看見的，隔多遠看見的！”
薛校尉聽完，倒是咧笑了一下：“，聽你的。”
可說完這句，他臉上的笑就沒了，人也徹底沉了下去。偵察不是衝鋒，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槍，而是人沒了，訊息也沒回來。
出發前，鄭森親自把人到灘頭那道淺壕後。這次他沒說太多，只說了三句。
“第一，不許冒功。”
“第二，不許戰。”
“第三，看見什麼算什麼，別拿猜的回來報。”
薛校尉抱拳：“末將記住了。”
鄭森點點頭，又看了那翻譯一眼。那人原本是西班牙大帆船上的隨船翻譯，後來被抓，一路留命到現在，早就學乖了。他看見鄭森目掃過來，立刻低頭。
“都督，小人認得教堂鍾、莊園地、牛欄、馱車印，也認得修士袍和兵房旗。若真有西班牙人，小人不敢看錯。”
鄭森淡淡道：“最好別錯。”
“錯了呢？”
那人角一抖，沒敢接。薛校尉替他說了：“錯了就別回來了！”
說完一擺手：“走！”
一隊人沒走大路，這地方本來也沒路。他們順著先前宋時濟找水的小，往上游。這樣走有兩個好，一是邊泥土，腳步容易輕，二是有水的地方，往往也最容易看見人活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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