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正月裡的寒風像是剛在冰水裡淬過的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連鎮外圍的工地上，泥土混著雪水，被千百雙腳踩了爛醬。
李峰手裡那把重達十幾斤的鐵鍬上下翻飛，每一次鏟凍土，都帶起一陣令人牙酸的聲。
“起！”
他低喝一聲，雙臂像絞的鋼纜般隆起，一大鍬夾雜著冰凌的土被穩穩甩進旁的藤筐裡。
那藤筐大得出奇，尋常民夫裝個半滿就晃晃悠悠，他卻裝得冒了尖，隨後單肩一扛，腳下穩如磐石，大步流星地向著夯土牆走去。
在他後，兩個同樣扛筐的瘦弱漢子看得直咋舌，趁著監工轉的檔口，兩人湊在一起小聲嘀咕：“這廣平府來的傻大個，真是一蠻牛力氣，也不怕累死。”
“噓，說兩句。”另一人了脖子，“多虧了他，咱們這什這幾日的土方量才沒落下，不然還得挨鞭子。”
不遠的避風口，負責這片民夫的王管事正抄著手，眯著眼盯著李峰的背影。
王管事是個四十來歲的老油條，早年在綠營裡混過飯吃，後來傷了才退下來幹這差事。
這幾日，他對這個“李山”的沉默漢子越看越順眼。
在這工地上，多的是那種這也是病。那也是痛，只要鞭子不落在上就絕不肯多出一分力的賴皮纏，像李峰這樣甚至會主幫同伴分擔重活的傻子，簡直就是稀罕。
“李山！卸完這筐過來！”王管事手裡著個酒壺，衝那邊喊了一嗓子。
李峰腳步未停，將幾百斤重的土筐倒在指定位置，又甚至幫著用石杵夯了兩下，這才拍拍手上的土，小跑著過來，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微微躬：“管事老爺，您喚我？”
“歇口氣。”王管事努了努，指了指腳邊那塊還算乾爽的破氈墊，“這鬼天氣，鐵打的漢子也經不住這麼造。我看你一人幹了三個人的活，別把自己累廢了，到時候上頭查驗人手，我也不好代。”
李峰也不推辭，道了聲謝便坐了下來，從懷裡掏出半個邦邦的黑麵饃，放在邊慢慢啃著。
他看似在休息，實則目始終沒有離開過遠那條通往中軍大帳的主道。
那條路上，每日都有糧車。信使和調的兵馬往來。
對於一名潛伏者來說，那裡就是報的河流。
“喝一口？”王管事晃了晃手裡的酒壺，似乎是一時興起。
李峰寵若驚地擺擺手，顯得有些侷促：“不......不敢，小的不會喝酒，怕誤了事。”
“也就是個賣力氣的命。”王管事嗤笑一聲，自顧自地抿了一口劣質燒刀子，辛辣的酒氣在寒風中散開，“這兩天機靈點，上面催得。這牆還得加高三尺，說是要在開春前徹底把裡面的螞蟻憋死。”
李峰正要搭話套取更多資訊，忽然覺地面的震變得有些雜。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目越過王管事的肩膀，投向了營盤東南側的口。
那裡正有一支隊伍在緩緩開進。
但這支隊伍太奇怪了。
他們沒有打旗號，也沒有像綠營兵那樣穿著號，更不像八旗兵那樣盔甲鮮明。
這群人大概有五六百之眾，上穿著五花八門的破爛棉甲，有的甚至直接裹著兩層不合的羊皮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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