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七，申時，中雪。
景縣北面的道上，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
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無數頂戴花翎與皮帽在雪原上匯一渾濁的洪流。
僧格林沁的大纛終於到了。
本來只需一個時辰的行軍就能完25裡的路程，再得知景縣境況，而且遇到大雪天后，僧格林沁就讓騎軍慢慢緩行，節省馬力，用了將近兩個時辰才抵達。
這位大清的王爺，此刻正端坐在裝飾華麗的戰馬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目冷漠地掃視著眼前跪伏在雪地裡的博爾濟吉特。
博爾濟吉特把頭埋得很低，額頭著冰冷的雪面，後的五百親衛也一個個噤若寒蟬。
“你是說，那一兩百個騎兵，就這麼當著你的面，往西跑了？”僧格林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著一子讓人骨髓發寒的威。
“回稟王爺......”博爾濟吉特聲音微，“奴才該死！奴才以為那是長的敵之計，未敢輕。誰知......誰知那林祥麾下的騎兵竟真的棄城而逃，只留下一幫步卒在城裡。待烏蘭追去時，已然晚了。”
僧格林沁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敵？你也太高看這群長了。林祥已死，留存下來的大多都是苟且生之輩，這哪裡是什麼敵，分明是棄卒保帥。”
他揚起馬鞭，指了指遠的景縣城牆：“林祥是猛虎，但他手下這幫人，不過是群烏合之眾。眼見本王大軍境，當的騎馬先跑，留下一群兩條的泥子送死，這在長裡頭，難道還是什麼新鮮事？”
“王爺英明！”博爾濟吉特連忙磕頭，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他知道，王爺既然這麼說，那便是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這顆腦袋算是暫時保住了。
“烏蘭追去了？”僧格林沁問。
“是，烏蘭參領帶了兩千兄弟，往西追去了。”
“隨他去吧。”僧格林沁擺擺手，似乎並不在意那支逃跑的騎兵，“追得上那是錦上添花。這支太平軍已經沒有了脊樑。”
他目鷙地盯著景縣城樓，彷彿已經視過那厚重的磚牆，看到了裡面瑟瑟發抖的太平軍步卒。
“傳令下去，大軍就在此地紮營休整。等後面的步兵上來，明日一早，把這破縣城給本王平了。”
命令剛搬下去不到一刻鐘。
就有一名戈什哈（侍衛）來報，跪下行禮：“啟稟王爺，景縣城門開了一條，出來兩個人，打著白旗，說是長那邊的使者，要面見王爺。”
“哦？”僧格林沁眉一挑，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還真讓本王猜著了。這哪裡是來打仗的，分明是來求活路的。帶上來！”
......
中軍大帳雖然是臨時搭建，但依舊著一子肅殺與奢華並存的氣息。
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帳外的嚴寒。
恆夫子跪在厚厚的地毯上，雖然面上輕鬆，但是面對手中有無數太平軍將士命的清朝王爺，子還是有些僵。
當李峰說要派遣一人出去詐降時，恆夫子就主請纓。一則他的職位高，二則相比於李峰麾下的其他軍帥有學識，至會說話。
李峰本想拒絕，但是這個計策能否麻痺對方，是萬分重要。何況僧格林沁已經改變了對太平軍的態度，恆夫子去清軍營中投降，至沒有生命危險。於是他也同意了。
“草民恆文，叩見王爺。”恆夫子低著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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