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辰時初刻。
連鎮大營。
僧格林沁睜開眼的那一刻，覺腦袋昏沉得像是灌了鉛，背部的疼痛如同烙鐵般灼燒著每一寸，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
那聲音沙啞而痛苦，在寂靜的帳篷裡顯得格外刺耳。
聽到這聲音，守護在床邊一夜未曾閤眼的烏蘭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的眼睛瞬間瞪大，死死盯著床榻上的影。
當他確認王爺真的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眸子裡終於有了神采，烏蘭再也控制不住緒，聲音抖著喊道：
“王爺！您醒了！您終於醒了！”
說完，這個經百戰，即使斷臂都未曾哭泣的蒙古漢子竟然哽咽起來。
這一夜來，雖然醫師已經確認王爺沒有生命危險，他還是擔心王爺會就此長眠不醒，那種煎熬幾乎要將他瘋。
聽到烏蘭帶著哭腔的聲音，僧格林沁費力地轉眼珠，這才逐漸看清周圍的一切。
巨大的氈帳裡，幾個銅製的炭盆正燃燒著上好的木炭，散發出溫暖的熱氣，將帳烘得如同春日般溫暖。
帳頂懸掛著的油燈搖曳著昏黃的芒，在帳壁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知道，此刻他是安全的了。
不用再擔心昏迷前，那個在後如影隨形。揮舞著長刀追殺的恐怖影。
那個年輕的太平軍將領，那個讓他第一次到死亡氣息的李峰。
僧格林沁撐著胳膊想要坐起來，背後的疼痛越發明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鈍痛，彷彿有無數針在刺著傷口。
他的額頭滲出細的汗珠，臉蒼白如紙，但他咬牙關，是沒有再發出一聲。
他抬手製止了想要攙扶他的烏蘭，那個作雖然緩慢，卻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目緩緩掃過帳眾人——那些跟了他多年出生死的部將，此刻全都站在帳，臉上寫滿了疲憊和驚惶，還有看到他甦醒後的喜悅。
僧格林沁心中寬，看向跪著的烏蘭，問道：
“回來多人？”他的聲音沙啞，每個字都像是從嚨裡出來的。
烏蘭的明顯抖了一下，他咬了咬牙，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四千三百餘騎。”
帳陷死一般的寂靜。
炭盆裡的木炭突然出一聲脆響，一顆火星濺到地上，在地上跳了幾下，很快熄滅，留下一個黑的焦痕。
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彷彿是在嘲笑他們的慘敗。
僧格林沁的手指死死扣進榻沿。
他的臉上沒有表，但那雙眼睛裡閃過的痛苦和憤怒，讓所有人都不敢直視。
七千五百銳騎兵，如今只剩下四千三百餘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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