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京來人
趙三水退下後，大帳的空氣依舊凝固，得眾人心頭堵得慌。
幾盞昏黃的油燈不時出細微的燈花，“啪嗒”一聲，火舌驚般地舐著溼冷的空氣，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糲的布幔上。
那些影子隨著火焰的跳不斷拉長。扭曲，搖晃得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在無聲地窺視著這場決定命運的軍議。
李開芳盯著那張由於反覆摺疊而顯得斑駁的地圖，他的指尖在廬州。揚州。天京三個點之間徘徊不定。
那厚實的老繭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指尖下著的不是地圖，而是萬千將士的命。
他的眉頭擰了死結，深深的壑紋裡藏滿了這兩年北伐路上的霜雪與火。
“諸位兄弟，局勢就在眼前。”李開芳終於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因焦灼而略顯沙啞，卻依然著定海神針般的沉穩，“趙三水帶來的訊息，喜憂參半。喜的是天京尚穩，天父護佑，西征軍在湖口那場大仗打出了咱們太平軍的威風，挫了清妖的銳氣；憂的是，咱們家門口的這些毒瘤，竟然長得比三年前還要壯實，像一圈鐵箍，死死勒住了天京的脖子。如今咱們這兩千多兄弟已經進了安徽地界，下一步該往哪走，是進是退，是戰是守，大家都說說吧。”
監軍甘當第一個跳了起來。
他是個如烈火的漢子，那張被北地的風沙打磨得異常糙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憤懣。
他瞪大了一雙牛眼，甕聲甕氣地嚷道：“丞相，那還有啥好說的？咱們北伐軍為了天國在北方了多罪？如今天京家門口竟然被清妖圍了三年，這幫坐鎮家裡的窩囊廢到底在幹什麼？咱們既然回來了，就得殺回去！先拆了那江北。江南大營，讓天王看看，咱們北伐的爺們兒還沒死絕，咱們還沒垮！”
“話不能這麼說，甘大哥，意氣用事救不了天京。”監軍黃懿端搖了搖頭。
他面相斯文，在一眾豪的將領中顯得獨樹一幟。
此刻他眉頭微蹙，顯得更為冷靜睿智，“咱們現在就剩這兩千多騎兵，雖然都是百戰餘生的銳，可去衝幾萬清妖駐紮。深高壘的大營？那是拿蛋石頭，白白折損了咱們最後的種子。依我看，咱們得去揚州。揚州是咱們北上的門戶，也是清妖圍攻天京大營的後路。奪回揚州，就能跟天京連一片，進可攻退可守，這才是長久之計。”
“廬州也去不得，趙三水說了，那裡現在是三路合圍，鐵桶一般。”謝金生蹲在角落裡，甕聲甕氣地補充了一句。
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拭著那柄缺了口的寬背大刀，刀在燈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李峰站在一側，有些詫異地看向這位師兄。
平時軍議時，謝金生總是像尊石像般沉默，從不參與戰略爭論，怎麼今日也開始主思考局勢了？
看來這一路南下的戰，確實讓這些只知衝鋒陷陣的猛將也生出了幾分憂患意識。
一時間，眾將議論紛紛，大帳嘈雜起來。
有人主張奇襲揚州，打清妖一個措手不及；
有人想去廬州解圍，全了兄弟袍澤之義；
甚至還有人提議乾脆繞開所有大城，往西邊的六安而去，先在那大山邊緣站穩腳跟。
李峰始終按刀而立，他的目並沒有在那些大城市上停留，而是掠過地圖上那些麻麻。如蛛網般的河網，看向了提出繞道西進的範科。
他眼中閃過一抹讚賞，此人的戰眼確實獨到。
因為按照目前皖北的形勢，整個。滁州一帶，那都是清軍苦心經營的重地。
那是支撐清軍圍困天京。保障後勤供給的命脈。
所以，每一個重要城市。每一關隘。每一口渡口，都駐紮著清軍的重兵，佈滿了鹿角和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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