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四方烽火
四月的皖北早已浸在融融暖意裡,苕溪岸的柳絮飄得滿街都是,田埂上的紫雲英開得像撒了一地碎紫霞,農人家的水牛甩著尾啃著草,連風裡都裹著新茶與油菜的甜香。
可這草長鶯飛的太平景緻,卻不住千里之外滾滾而來的烽火硝煙。
李峰在舒城練兵徵兵時,外頭的天下早已是翻覆般的,雪片似的軍報從四面八方遞到舒城的丞相府,封火漆有的鮮紅如新,寫滿了半壁江山的喜憂起落。
最先送來的是西征軍的捷報。
二月裡九江城下那一場戰,石達開親自披甲登舟,率水營從側翼直湘軍水師薄弱,一把火將曾國藩辛苦攢的百餘艘戰船燒得只剩個空架子,湘軍的杏黃帥旗都被流矢劈了兩半,曾國藩差點投了江,最後帶著殘兵倉皇退守嶽州,連輜重糧草都丟了大半。
這一戰徹底打出了太平軍的威風,二十出頭的翼王石達開乘勢揮師西進,麾下兵鋒所指之,黃梅。廣濟。蘄州。黃州的清軍風而逃,城池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一般,接連上了太平天國的黃綢太平旗。
湖廣總督帶的數萬清軍主力被打得潰不軍,潰兵著腳往南狂奔百里,連回頭一眼太平軍旗號的勇氣都沒有。
到四月中旬,武昌城頭的青龍旗被扔到了城樓下,時隔一年,這座長江中游的重鎮再次回到了太平天國手中。
武昌一克,整個長江中游的門戶徹底開,往上可溯江而上圖謀蜀川陝,往下可順流直拱天京,囤積在武昌府庫的糧草。兵甲,可順著長江水道源源不斷地往東運,整個西征戰場的戰略主權,完完全全握在了太平軍手裡。
軍報送到舒城的時候,李峰正站在校場的點將臺上看新兵練。
臺下剛徵召的新兵和新加李峰麾下的太平軍,手裡握著上好的長矛。大刀,被太照得泛著雪亮的,喊殺聲在校場上遠遠傳開。
恆夫子捧著軍報過來的時候,袖子上還沾著剛算完糧草賬的墨漬,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笑意:“丞相,西征軍連戰連捷,翼王都拿下武昌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天京西邊的威脅,這下算是徹底解了!”
李峰接過卷得實的軍報,他細細看了兩遍,臉上卻沒什麼表,隨手將軍報遞迴給恆夫子,目依舊落在臺下列陣的新兵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西邊是解了,可其他方向呢?”
清廷憑藉著巨大的量,可以承這樣的失敗,只要給他們時間,遲早捲土重來,而且太平軍在其他戰場卻沒有任何進展。
恆夫子臉上的笑倏地斂了,旋即長長嘆了口氣。
他何嘗不知道,這半壁江山烽火遍地,何止西征一有戰事?
天京,太平天國的都城,如今正面臨著自建都以來最嚴峻的困局。
清軍的江南。江北大營像兩死死卡著天京咽的毒刺,幾萬兵馬步步,在城外修起了連綿幾十裡的營壘。
更致命的是水師,清廷調來的紅單大船船比太平軍的民船高出三倍有餘,船上架著十幾門大炮,在長江上橫衝直撞,見了太平軍的運糧船就開炮,短短一個月就炸沉了百餘艘糧船。
這條長江水道本是太平天國的生命線,如今被清軍堵得只剩沿岸炮臺掩護的窄窄一條,糧船得冒著炮火才能開到天京城下。
四月中旬,清軍水師配合萬餘陸師,生生把鎮江圍得水洩不通。
鎮江是天京的東大門,一旦失守,清軍的兵鋒直接就能懟到天京城牆下,訊息傳到東王府的時候,連素來鎮定的楊秀清都拍了案,當即下了死命令,讓地正丞相李開芳務必解鎮江之圍。
李開芳點了麾下兵馬往東邊趕,可清軍水師把長江江面封得連只水鳥都飛不過去,太平軍幾次渡江都被炮火打了回來,死傷了數百人,眼看著鎮江被圍得水洩不通,連守將都已經寫好了絕命書,李開芳咬著牙做了個膽大包天的決定。
四月十六日夜,天得像潑了墨,連點星都沒有,李開芳挑了六百名最銳的騎兵,馬蹄裹上厚布,士兵裡銜著枚,趁著雨夜到了清軍防線最薄弱之,發起突襲。
清軍本沒想到太平軍敢在雨夜突圍,防備鬆懈,被李開芳帶著騎兵一衝就了陣腳,箭雨過來的時候,李開芳左肩中了一箭,他連眉都沒皺一下,手把箭桿折斷,揮刀直接砍翻了清軍的哨,一馬當先往鎮江城衝。
等他衝到鎮江城下的時候,渾的甲冑都被浸了,城頭上的守軍看見是李開芳的旗號,舉著火把歡呼得震天響,連傷員都撐著拐站起來往城下看。
雖然只來了六百人,可李開芳這位曾帶著北伐軍橫掃半壁北方的悍將往城頭上一站,就像給所有守軍吃了顆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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