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定策
十二月十四，夜。
寒如墨，將天京城的廓暈染得朦朧而沉鬱，連江水都似被凍住了波瀾，唯有風在天地間肆意奔湧。
凜冽的寒風裹著江面上的溼冷，像無數細冰碴子，狠狠砸在人臉上，刺得皮生疼，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意。
天京城西的營門豁然開，昏黃的燈火從營漫出，將夜撕開一道暖黃的口子，一隊隊士兵踏著夜，沉默地湧營中。
他們的甲上覆著厚厚的征塵，那是長途奔襲留下的印記，邊角還凝著乾涸的泥點，泛著冷的。
可即便如此，佇列依舊嚴整如鐵，士兵們姿拔，步履沉穩，營地裡除了整齊的腳步聲，再無半分雜音，連呼吸都得極輕，唯有沉默裡藏著久經沙場的肅殺與堅韌。
這是從和州繞道而來的甘當第一師最後一部。
趁著夜深沉，清軍水師暫離江面。防備鬆懈之際，他們悄無聲息地從浦口渡江，踏過冰冷的江水，終於如期抵達天京城下。
至此，李峰麾下的主力部隊，皆按預定計劃，悉數集結於天京城下。
營帳連綿起伏，像蟄伏的巨，順著城西的地勢鋪展開來，一眼不到盡頭；各旌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翻飛間映著燈火，獵獵聲裡滿是臨戰的肅穆。
李峰立在中軍大帳外，背後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揚起，他著那一面面在夜中舒展。翻飛的戰旗，目深邃，心中卻無半分集結完畢的輕鬆，反倒像著一塊沉甸甸的巨石，愈漸沉重。
從皖南到天京，這一路征程，看似順風順水。未遇阻礙，實則步步驚心。險象環生，每一步都踩著刀尖，每一次停留都藏著未知的危機。
部隊盡數集結，意味著那一場註定要吞噬無數人命。攪天下格局的大戰，已近在眼前，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緩緩收回目，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長刀，而後轉，穩步走中軍大帳。
帳燈火通明，桌案上平鋪著一張詳略得當的地圖，宣紙之上，山川。江河。城郭清晰可見，正是天京至鎮江的沿江地形圖，每一標註都麻麻，藏著決勝的玄機。
明日，他便要親自前往東王府，將部隊集結的詳一一彙報，也將一同敲定那即將到來的大戰部署。
帳外的風依舊呼嘯，帳的燈火卻愈發明亮，映著地圖上的紋路，也映著李峰眼底未言明的思慮與堅定。
......
十二月十五日，清晨。
東王府。
李峰站在廳堂之中，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
楊秀清坐在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串翡翠念珠，眼皮微抬，目掃過李峰的臉。
“回稟東王，全軍兩萬八千餘眾，已盡數抵達天京。”李峰抱拳，聲音平穩。
楊秀清點了點頭，那張清瘦的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神。
“甚好。”
他站起，走到那一幅巨大的掛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
“鎮江被圍日久，李開芳。吳如孝困守孤城，糧草將盡。吉爾杭阿那個狗奴才，在城外修了四十多座營壘，把鎮江圍得像鐵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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