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平原的土地經過了一個冬天的冰封，在幾場淅淅瀝瀝的春雨過後，徹底甦醒了過來。空氣中褪去了刺骨的寒意，風吹在臉上帶上了幾分溼潤的泥土氣息。渭河的冰層早己經碎裂消融，渾濁的河水打著旋兒向下遊奔湧，兩岸的垂柳出了綠的枝條。
春耕，這個對於中國數千年農耕社會來說最為重要的時候，如期而至。
高陵縣，位於西安城北，是關中平原上著名的產糧大縣。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高陵縣第三鄉的土路上，己經滿了前來辦事的農民。他們的目的地不是傳統的集市，而是一座新建的、外牆刷著白石灰的寬大紅磚院落。
院落的大門上方，掛著一塊木牌：“西北農林總署第三鄉農機租賃站”。
院子裡，整整齊齊地停放著二十臺塗著紅防鏽漆的履帶式拖拉機。這些鋼鐵機在晨下散發著冰冷的金屬澤。
老農楊生蹲在院牆外面，手裡吧嗒吧嗒地著旱菸。他的邊跟著十八歲的小兒子。
“爹，這鐵疙瘩真能把咱們家那三十畝地一天就翻完？”小兒子看著院子裡那些龐大的機，眼中滿是好奇。
楊生在鞋底上磕了磕菸袋鍋，站起，拍了拍上的土。
“村長在喇叭裡唸了政務院的告示。這東西是西安的工廠裡造出來的，喝的是黑油。人家說一天能翻一百畝。咱們那三十畝地，也就是一頓飯的功夫。”
大門開啟，幾名穿著藍工裝的租賃站辦事員走了出來，開始在門口擺上桌子，辦理登記手續。
楊生趕拉著兒子排進隊伍裡。
到他時，他從的口袋裡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解開，裡面是一疊西北票。
“同志，楊家村，三十畝地，翻耕加上播種。”楊生把村裡開的土地證明遞了過去。
辦事員拿過證明核對了一下，練地在賬本上寫下幾行字，蓋上一個紅的印章。
“三十畝地。按照政務院的春耕補指導價，每畝地租賃費兩角西北票，一共六塊。柴油費政務院補了，不收你們的錢。”辦事員把一張收據遞給楊生，“拿著單子去三號車位找駕駛員。”
楊生數出六塊錢遞過去，雙手接過收據。
父子倆找到了停在三號車位的拖拉機。
駕駛員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名王強。他穿著一帆布工作服，前彆著兩支鋼筆。
王強接過收據看了看，從工箱裡拿出一個搖把。
“大爺，上車吧，你們在後面車斗裡坐穩了。咱們這就出發。”
王強走到拖拉機前方，將搖把發機的啟孔，雙扎穩馬步，用力搖了幾圈。
“突突突……轟隆隆！”
六十匹馬力的單缸柴油發機瞬間被喚醒。排氣管噴出一黑煙，隨後轉化為穩定的青煙。沉悶的機械震傳遍了整個車。
王強爬上駕駛座，掛上檔位，鬆開離合。
紅的拖拉機履帶碾著地面的黃土，緩緩駛出租賃站的大門，向著楊家村的方向開去。
半個小時後，拖拉機停在了楊生家的田間地頭。
王強跳下車，走到拖拉機尾部，將一個沉重的五鏵犁掛接在牽引鉤上。他檢查了一遍升降裝置，確認無誤後，重新回到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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