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脈北麓的風，夾帶著碎雪和砂礫，在戈壁灘上無休止地颳著。這條自漢唐以來便承載著綢和茶葉的古老商道，如今被兩條深深的車轍印所取代。車轍在凍的黃土和碎石上延，一首通向視線的盡頭。
五十輛十重型越野卡車組的車隊，正以每小時二十五公里的勻速在荒野上行駛。
柴油發機的排氣管高高豎起，噴出灰的廢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車廂上覆蓋著厚重的防風沙帆布，麻繩將邊緣死死地勒在車架的掛鉤上。
打頭的一輛卡車，駕駛員老楊雙手握著方向盤，目盯著前方起伏不定的路面。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細的沙塵，雨刮時不時地刮過，留下一道扇形的清晰視野。
“水溫多？”老楊頭也不回地問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學徒。
學徒探頭看了一眼儀表盤，回答：“八十五度。水溫表指標穩著呢。”
“前面有段三十度的上坡路，注意聽發機的聲音，如果轉速掉下來，馬上提醒我降檔。”老楊腳下穩住油門，控制著供油量。
在零下二十度的氣溫下，在海拔超過兩千米的戈壁灘上駕駛滿載十噸貨的重卡，是對機械和人力的雙重考驗。空氣稀薄導致發機進氣量不足，燃燒效率下降。車隊必須保持勻速，任何急剎車或者熄火，都可能導致車輛陷沙坑，或者發機水箱結冰。
車隊翻過一個土坡，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由土坯牆圍的建築群。
“到西號中轉站了。打轉向燈，通知後車減速。”老楊踩下離合，將擋位切低速擋。
這是西北通總署在過去半年，沿著河西走廊一首延到新疆邊界修築的數十個資中轉站之一。這些中轉站相隔一百五十公里左右，為過往的車隊提供燃油補給、車輛維修和人員休息的功能。
車隊依次駛中轉站寬闊的院子。
卡車剛一停穩，穿著厚實翻皮大的維修工就提著工箱迎了上來。
不需要多餘的廢話，維修工們分工明確。兩人一組，一人拿著長柄鐵錘，依次敲擊卡車的十個胎，過回聲判斷胎是否正常。另一人則鑽車底，用黃油槍給傳軸的萬向節和板簧懸掛加註防凍潤脂。
老楊跳下駕駛室，跺了跺凍得發麻的雙腳，走向站裡的食堂。
食堂是一間寬敞的土坯房，中間生著兩個汽油桶改造的火爐，爐膛裡燒著從幾百公里外運來的無煙煤。屋子裡暖意融融。
幾排長條木桌上，擺放著大號的瓷碗。
炊事員掀開一口大鐵鍋的木蓋，白的蒸汽騰空而起。鍋裡翻滾著羊湯和切得寬寬的手擀麵。
老楊排隊打了一大碗羊面，找了個靠近火爐的空位坐下。他從口袋裡掏出兩瓣剝好的生蒜，一口蒜一口面地吃了起來。羊的脂肪和麵條的碳水化合迅速轉化為熱量，驅散了裡的寒氣。
“楊師傅，這趟從迪化拉回來的貨，是什麼名堂？”同桌的一名卡車司機吸溜著麵條，低聲音問道，“車廂封得那麼嚴實，押車的還全換了衛局的人。”
老楊把裡的麵條嚥下去，搖了搖頭。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不過我裝車的時候看了一眼，木箱子上全是俄文。”老楊用筷子指了指西邊，“準是拿咱們帶過去的航空汽油，跟蘇聯人換回來的好東西。”
在距離食堂不遠的一間獨立屋子裡，幾天線豎立在屋頂。
這裡是中轉站的無線電通訊室。
電訊員戴著耳機，手指在電鍵上快速敲擊。
“西號中轉站彙報西安總調。二大隊第三運輸中隊己安全抵達。車輛無大修，人員無減員。預計休整兩小時後繼續向東行駛。完畢。”
電報發出後，電訊員在日誌上記錄下時間。
這條橫幾千公里的陸地大脈，在嚴寒和風沙中，維持著大西北與蘇聯之間的戰略資換。在東南沿海被封鎖的背景下，這條通道為了中國唯一一條能夠大規模輸國際軍工裝置和原材料的生命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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