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璃跳下車,笑著遞了菸過去。
張德全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沒急著點火,那雙渾濁卻明的老眼死死盯著車斗裡的那堆青貨。
他幾步上前,手在那糙的車幫上拍了一掌,震落一層灰。
“卸貨!輕點卸!這可是好東西!”
隨著後擋板“哐當”一聲開啟,那一車特級青磚出了真容。
張德全隨手抄起一塊,掂了掂分量,又從腰間出一把瓦刀,用刀背在磚面上輕輕一敲。
“叮——”
聲音清脆悅耳,竟帶著幾分金屬的質,餘音嫋嫋。
“好磚!”
張德全那張總是板著的橘皮老臉上,終於出了一褶子。
“這是窯時喝足了水,火候又給到了頂的‘鐵磚’。別說蓋房,就是拿去修城牆都使得。主家,你有能耐。”
他衝沈姝璃豎了個大拇指,眼神里的那點輕視徹底沒了。
這年頭,有錢不算本事,能搞到這種特供級別的資,那才是真佛。
“張師傅識貨。”沈姝璃也不謙虛,招呼著朱向北開始卸車,“這只是第一趟,後面還有。還得麻煩您讓大夥騰塊空地出來,別把這好東西跟那堆爛磚頭混了。”
“都愣著幹啥?沒聽見主家話嗎?”張德全扭頭衝著那幫看熱鬧的幫工吼了一嗓子,“二柱子,帶幾個人把東邊那塊平地給我清出來!作麻利點!”
一幫漢子哪敢怠慢,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趁著眾人卸貨的功夫,沈姝璃把張德全拉到了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卷早就準備好的圖紙,在那個用來當臨時桌子的磨盤上攤開。
“張師傅,這是我想建的院子,您給掌掌眼。”
張德全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在他看來,這小年輕雖然有點路子,但蓋房子這種事,還得聽他這種老把式的。
可這一眼看下去,他的眼珠子就拔不出來了。
他下意識地在上了手,又從兜裡出一副斷了的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圖紙上。
圖紙上,線條筆直剛勁,標註清晰詳盡。
不僅畫出了正房、廂房、倒座房的佈局,甚至連每一大梁的尺寸、每一面牆的厚度、地基的深淺,乃至下水道的走向和坡度,都標得清清楚楚。
更絕的是圖紙右下角的那張材料預算表。
青磚多塊,灰漿多斤,木料多方,連損耗率都計算得確到了個位數。
“這……”張德全猛地抬起頭,像是看怪一樣看著沈姝璃,哆嗦了兩下,“這圖……是哪位大師畫的?”
這哪裡是草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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