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有些年頭的八仙桌顯然坐不下這麼多人,沐鴻祁便讓兩個兒子沐言盛和沐言博把廂房裡的那張舊書桌也搬了出來,拼在一起。
幾張長條凳,再加上幾個草墩子、小馬紮,大家圍坐一圈,雖然參差不齊,卻著子熱乎勁兒。
菜一上桌,那場面才個壯觀。
紅得亮的紅燒巍巍地堆在海碗裡,瘦相間,油水;炒羊散發著大蔥和孜然的霸道香氣;還有那燉得爛骨的土,湯金黃,上面飄著一層人的油花。
再加上那一大盆白花花的大米飯,在這缺食的年月裡,這簡直就是神仙席面。
“大家都別客氣,筷子!”作為長輩,沐雖然如今落魄,但那子大家長的風範還在,率先提了一杯白開水,“今兒個咱們是以水代酒,敬月華回來,也敬咱們這幾家人的分!”
“敬大小姐!敬分!”
眾人紛紛舉起碗,哪怕碗裡裝的是白水,此刻喝下去也覺得比那陳年佳釀還要醉人。
這一頓飯,吃得那是酣暢淋漓。
平日裡為了省口糧,大家吃飯都是細嚼慢嚥生怕得快,今兒個卻是甩開了腮幫子。
半大小子們更是頭都不抬,裡塞得滿滿當當,油水順著角往下流,一個個吃得滿面紅。
席間沒有太多的客套話,只有碗筷撞的脆響和此起彼伏的吸溜聲,那是對這頓飯最大的尊重,也是這幾家人在苦難歲月中難得的放縱。
酒足飯飽,月亮已經爬上了樹梢,給這農家小院披上了一層銀紗。
按照之前的默契,大人們要去堂屋商量正事,孩子們則各自散去。
“言盛,言博。”沐鴻祁看了一眼自己的兩個兒子,眼神里帶著幾分深意,“你們倆吃多了積食,去院門口和後牆轉轉,消消食。”
沐言盛和沐言博兩兄弟雖然話不多,但都是心裡有數的。
他們知道這是要讓他們去放風,防止有人聽牆角。
兩人二話沒說,一個拿了把扇去了院門口的大槐樹下蹲著,一個藉口去後院餵,不聲地守住了前後的通道。
堂屋裡,一盞昏黃的煤油燈被挑亮了些許。
門窗閉,窗簾也被拉得嚴嚴實實。
沈月華坐在主位,張志遠和陳彩霞分別坐在下首的小馬紮上,三人的神都瞬間從剛才的歡愉轉為了凝重。
而另一邊,沈姝璃則帶著張霖霖、張淼淼、陳知珩和高知琰四人,去張淼淼的廂房。
屋裡沒點燈,藉著窗外進來的一點月,沈姝璃看著眼前這四張稚卻充滿朝氣的臉龐,並沒有把他們當不懂事的孩子。
“剛才在灶房裡的話,不是說著玩的。”沈姝璃低了聲音,語氣裡著一子超乎年齡的沉穩,“既然你們都願意跟著我,那有些醜話我就得說在前頭。”
四個孩子立刻直了腰板,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聽了一個字。
“現在的局勢,看著是一潭死水,實則暗流湧。”沈姝璃出一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咱們這種分的人,在村裡那是如履薄冰。所以第一條,就是‘藏’。不管你們學了什麼本事,不管是會算賬還是會拳腳,在外人面前,都得給我爛在肚子裡。誰要是敢為了出風頭了餡,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