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蒼鴻嚨裡溢位急促的低呼，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腳踩在枯枝上發出脆響。
他猛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生生頓住腳步，雙手在側攥了拳頭，指甲死死掐進掌心的泥汙裡。
“同志，”顧蒼鴻的聲音抖得厲害，連帶著腔都在劇烈起伏，他放低了姿態，語氣裡著破釜沉舟的急切，“你這株人參……能不能讓給我？我知道這東西金貴，可我母親真的等不了了！你開個價，我帶了足夠的錢票，絕不讓你吃虧！”
沈姝璃將手背在後，清冷的目像是一把的尺子，將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從頭到腳丈量了一番。
見他這副急紅了眼的模樣，不似作偽，心底的戒備稍微卸下了兩分。
人在面臨生死關頭時的本能反應，是裝不出來的。
“讓給你？”沈姝璃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在這幽暗的林子裡顯得格外清脆，“倒也不是不行。這東西我挖來本就是打算換些家用的。”
聽到這話，顧蒼鴻眼底瞬間發出狂喜，剛要開口道謝，沈姝璃的話音卻陡然一轉，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不過，”微微揚起下，那雙漂亮的眸子裡閃爍著審視的鋒芒，“咱們萍水相逢，我總得盤盤道。你剛才說你是太平大隊的社員，那你結婚了沒？家裡都有什麼人？最要的……你家是什麼分？”
沈姝璃把玩著手裡那把泛著寒的開山刀，刀刃在殘下折出冷的。
“這年頭，深山老林裡遇上個大活人，誰知道底細乾不乾淨。這人參我若是隨隨便便賣給了你，萬一你是個底子不乾淨的，將來東窗事發，再把我給牽連進去，那我豈不是冤大頭？”
這番話問得直白且尖銳，帶著這個年代特有的警惕與防備。
顧蒼鴻被問得呼吸一滯，原本急切的面容上閃過極難察覺的僵。
他剛才確實撒了謊。
他本不是什麼太平大隊的社員。
他真實的份，若是真放在臺面上，別說買人參，只怕眼前這個警惕極高的同志會立刻翻臉。
可母親的病已經拖延不得了，生死懸於一線，他必須要把這株人參拿到手！
顧蒼鴻的大腦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
片刻後，他深吸了口氣，強行下心頭的慌，故作鎮定地迎上沈姝璃的目。
“同志，你放心，我顧蒼鴻行得正坐得端，份絕對清白，祖上三代都是貧農，絕不會給你惹來半點麻煩。”
他刻意避開了結婚和家裡人口的細緻盤問，直接將話題強行拉回易上。
“我這次進山，上帶了三百塊錢，還有不全國通用的糧票和布票。只要你肯把人參賣給我，這些全都是你的。”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又補充了一句：“我本就是做好了在山裡空手而歸的打算，想著若是實在尋不到，等下山後就去縣城的黑市或者找人打聽，高價收購一株。如今既然遇見了你，也是老天爺給我母親留了生機。”
沈姝璃聞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心底的冷笑更甚。
這男人，腦子倒是轉得快，可惜話裡的太多。
若是他真有門路在山下打聽到人參的下落，又帶了那麼多錢票，何必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像個野人一樣在這連老獵戶都不敢涉足的深山腹地轉悠整整五天？
這深山裡的野可不認錢票。
這裡面，必定藏著不能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