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你認得這些草藥?你是大夫?”
前面,沈姝璃正彎腰掐下一截帶著水的車前草。
其實這走走停停,一大半的心思還真就是為了照顧後頭那個瘸子。
這山路本就難行,他那腳踝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若是不慢著點,這男人非得從山上再滾下去一次不可。
聽到後的靜,沈姝璃作沒停,只將草藥扔進揹簍,直起腰,連頭都沒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剛學沒多久,醫算不上多湛,也就是對這些草藥的藥和配伍瞭解得多些罷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顧蒼鴻耳朵裡,卻宛如久旱逢甘霖。
懂藥,那就是懂醫理!
顧蒼鴻攥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泥汙裡。
他多想立刻衝上去,雙膝跪地,求這位同志去給母親看看病。
可理智卻像一條毒蛇,死死纏著他的脖頸。
不能去!
若是把領回那個四面風、散發著牛糞味的牛棚,他那黑五類的份立刻就會大白於天下。
到時候,不僅會嚇著,萬一被人瞧見和分不好的人接,在這唾沫星子能殺人的年月,這輩子就毀了!
自己已經承了人家天大的恩,怎麼能再把人家往火坑裡推?
他就這麼一路走,一路煎熬。
天大亮,深山裡的晨霧漸漸散去,約已經能聽見山下村落裡傳來的鳴狗吠。
眼瞅著就要下山了,出了這片林子,兩人就得各奔東西,再想找這麼個懂藥理又肯收金子的人,簡直比登天還難。
母親那張燒得枯黃凹陷、氣若游的臉在腦海中不斷替閃現。
顧蒼鴻眼底的幾乎要炸裂開來,腔裡那顆心臟劇烈地撞擊著肋骨。
去他孃的份!
只要能救活母親,哪怕事後這同志罵他騙子,拿掃帚把他打出來,哪怕讓他跪下賠罪,他也認了!
“同志!你等等!”
顧蒼鴻猛地拔高了音量,拖著那條傷,近乎狼狽地往前快走了幾步。
可他那實在傷得重,哪怕拼了命,也依舊追不上前面那道輕盈的影。
沈姝璃聞聲,腳下的步子頓住。
轉過,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跌跌撞撞停在自己幾步開外、得像個破風箱一樣的男人。
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裡,沒有半點意外,只有靜靜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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