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次抬起頭時，恰好迎上了沈姝璃轉過來的視線。
張淑芬那雙渾濁的眼眸裡寫滿了焦急與制止，極其微小地搖了搖頭，示意徒兒千萬不要冒險。
沈姝璃讀懂了師父眼底的擔憂，可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裡卻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微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心意已決。
張淑芬看著徒兒那副倔強的模樣，眼眶酸得發疼，最終只能在心底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奈地妥協了。
既然攔不住，那今晚拼了這條老命，也得替阿璃打好掩護。
*
暮四合，打穀場上的人群很快散了個乾淨。
沈姝璃將大喇叭還給大隊部後，神如常地跟著知青們的隊伍，朝著知青點走去。
「沈妹妹，你剛才在臺上可真威風！」左青鸞像只歡快的麻雀，湊到沈姝璃邊，圓潤的臉上滿是崇拜。
「你都不知道，你在上面講話的時候，那氣勢，簡直比公社的幹事還要足！我都聽得熱沸騰了！」
走在前面的鄭文斌也放慢了腳步，回過頭，那張方正的臉上帶著幾分審視與驚歎。
「是啊，沈同志。平時看你清清冷冷的，不怎麼說話，沒想到真上了臺，竟然這麼能得住場子。」
鄭文斌也眼含笑意看著沈姝璃，「你那控場的能力，還有那隨口就來的語錄，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你以前在城裡，是不是經常參加這種活？」
沈姝璃心頭微，面上卻不聲。
知道鄭文斌這人看著正派，實則心思細膩，稍有不慎就會被他看出端倪。
勾了勾角，出一抹恰到好的自嘲笑意。
「鄭知青太高看我了。我哪裡是控場能力強，不過是趕鴨子上架罷了。」
沈姝璃嘆了口氣，低了嗓音，裝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你們是沒看見，我剛才站在那臺上，看著下面烏泱泱的人頭，手心裡全是冷汗。要不是死記背了那幾篇報紙上的社論，我恐怕連話都說不利索。」
「趙隊長把這差事給我，韓雪梅們又在下面盯著，我要是不表現得狠一點，恐怕我就要被人舉報『思想覺悟不達標』的知青了。」
這番話合合理，既解釋了的「超常發揮」，又點出了是被無奈的境。
左青鸞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就是就是！剛才韓雪梅那眼神，簡直恨不得把你生吞了。」
鄭文斌也深以為然。
是啊，在這風口浪尖上，誰不是為了自保呢？
沈姝璃雖然長得弱，但畢竟是個聰明的，知道怎麼在這吃人的環境裡給自己謀求最大的利益。
一行人回到知青點，院子裡很快便升起了裊裊炊煙。
知青們各自散開，洗菜的洗菜，燒火的燒火，空氣裡瀰漫著糧和野菜混合的苦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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