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篤定對方對自己有幾分真心,又怎敢輕易將這等關乎名節的大事託付出去?
只是,面對這份沉甸甸的真心,沈姝璃心頭卻並沒有生出什麼旖旎的漣漪,反而泛起幾分理智的清明。
要這層婚姻的外殼,不過是為了給自己肚子裡那個尚未顯懷的孩子,尋個正大明的出罷了。
看著顧蒼鴻那張清俊漲紅的臉龐,語氣依舊溫和,卻著不容越界的清醒。
“顧同志,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場婚姻,註定只能是各取所需的易。”沈姝璃直視著他的眼睛,沒有半點瞞的打算,“我不需要你賠上一輩子。過兩三年,我就會放你自由。”
事已至此,有些話既然挑明瞭,便沒有再藏著掖著的必要。
沈姝璃靜靜地看著眼前呼吸略顯凌的男人,清冷的嗓音在晨霧繚繞的林間顯得格外清晰。
“我找你結婚,不為別的,只是因為我懷孕了。這世道,一個單知青未婚先孕,是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我需要一張合法的結婚證,更需要給肚子裡的孩子找一個名正言順的父親。”
聽到“懷孕”二字,顧蒼鴻渾猛地一僵,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眸裡,猝不及防地劃過一抹極深的錯愕與無措。
沈姝璃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並未停頓,而是順勢丟擲了早就編排好的理由,語氣裡恰到好地染上了一黯然。
“孩子的父親……是一名軍人。原本我們已經說好,等他執行完那次絕任務,我們就去打報告領證。可刀槍無眼,他沒能熬過那場槍林彈雨,殉國了。”
晨風拂過樹梢,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顧蒼鴻死死咬著牙關,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把浸滿冰水的砂,硌得他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鈍痛。
說心裡沒有半點芥,那是騙人的。
任哪個男人親耳聽到自己傾慕的姑娘懷了別人的骨,心裡都會翻湧起難以言喻的酸。
可當他的視線及沈姝璃那張清冷明豔、卻著孑然一的孤寂臉龐時,心底那點微不足道的酸楚,瞬間被鋪天蓋地的心疼所淹沒。
難怪行事總是著不符合年紀的冷與決絕;難怪寧願找個分極差的壞分子協議結婚,也不願去尋個家世清白的普通人。
原來,那顆心早就跟著那個為國捐軀的英雄一起埋葬了。
顧蒼鴻垂在側的雙手攥了拳頭,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皮裡。
他忍不住在心底苦笑,嘆息造化弄人。
若是自己能早些年遇到,在還未經歷這些痛楚之前,哪怕拼盡全力,他也會護一世周全。
可轉念一想,顧蒼鴻又驚出一冷汗。
若是早早結識,以他如今這泥菩薩過江的境,說不定只會把一併拖這暗無天日的牛棚裡苦。
如今這樣,或許就是老天爺能給出的最好安排。
需要一個擋箭牌,而他,剛好連這條命都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