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院子裡的腳步聲,他抬起頭,就瞧見謝承淵牽著沈姝璃邁過了門檻。
「喲,這大晚上的,什麼風把你們二位給吹來了?」趙國棟摘下老花鏡,目在兩人握的手上轉了一圈,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國字臉上頓時堆滿了笑意,「我白天就聽村裡人說,你們倆去公社把這終大事給辦了。這速度,還真是雷厲風行啊!咱們幸福大隊這塊風水寶地,倒是全了你們這對天造地設的佳偶。」
謝承淵角噙著笑,大步走上前,從兜裡出一包大前門,練地抖出一遞了過去。
「趙隊長見笑了。」謝承淵順手劃了火柴,替他把煙點上,語氣裡著恰到好的稔,「其實我和阿璃在京市的時候就已經上件了。」
「只是我這軍裝穿著,結婚得打報告政審,上上下下走流程費了不功夫。要不然,這喜糖早就該發到您手裡了。」
趙國棟深吸了口煙,吐出個灰白的菸圈,心下了然。
原來這兩人早就認識,難怪這謝團長一到村裡就直奔知青點,那子黏糊勁兒本藏不住。
這突如其來的領證,倒也顯得合合理了。
「原來如此,那可真是好事多磨。」趙國棟笑著指了指桌角那臺黑的搖把子電話,「這麼晚過來,是想用電話吧?打吧,這會兒線路應該空著。」
「多謝趙隊長。」
謝承淵也不客氣,走到電話機旁,骨節分明的大手握住搖把,利索地搖了幾圈,要通了京市軍區總機的號碼。
這年頭的鄉下大隊部,屋子本就空曠,那老式電話機的聽筒更是半點不隔音。
加上謝承淵似乎沒有避諱的意思,嗓音甚至比平時還要洪亮幾分。
趙國棟原本只是低頭翻看著帳本,可那順著夜風飄進耳朵裡的字眼,卻讓他翻頁的手猛地頓住了。
「爺爺,是我,承淵。」謝承淵直了脊背,眉眼間帶著掩不住的春風得意,「對,我到墨省了。今天上午,我和阿璃已經把結婚證領了。」
電話那頭頓時傳來中氣十足的爽朗大笑,那聲音大得連坐在幾步開外的趙國棟都聽得一清二楚。
「好小子!幹得漂亮!」謝老爺子的聲音裡著極其明顯的激與歡喜,「總算是把這丫頭給娶進門了!你都不知道,你媽這幾天在家裡急得團團轉,生怕你這榆木腦袋惹阿璃不高興,把這到手的媳婦給弄飛了!領了證好,領了證,這丫頭就是咱們謝家名正言順的孫媳婦了!」
趙國棟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哆嗦,半截菸灰「吧嗒」掉在了帳本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驚疑不定地看向那個正對著話筒輕笑的男人。
京市……謝家?
趙國棟雖然只是個偏遠大隊的大隊長,但早年也是當過兵的,對京市軍區那些赫赫有名的紅家族自然有所耳聞。
那個能在軍區總機裡被尊稱為「謝老」的,除了那位戰功赫赫。跺一跺腳整個京市都要抖三抖的謝越宗謝老首長,還能有誰?!
這謝承淵,竟然是謝家的金孫!
而聽這位老首長的語氣,謝家上下對沈姝璃這個資本家出的下鄉知青,非但沒有半點嫌棄,反而稀罕得不得了,簡直是迫不及待地想把人劃拉進自家陣營裡。
趙國棟只覺得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心裡暗自慶幸自己這段時間對沈知青還算照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