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離開山谷的時候，孟珍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帶孩子的婦人還坐在溪邊，孩子已經不哭了，蹲在邊，用手捧著地上的泥水往裡送。周圍的人各自忙各自的，沒有人看們。
楚萊弟跟在孟珍後，抱著大丫，腳步很慢。大丫把臉埋在母親頸間，小手攥著楚萊弟的襟，沒有出聲，但子一直在抖。
馬秀蘭揹著佑佑，佑佑在揹簍裡睡著了，走得踉蹌，每走一步都要停頓半息，氣聲重。楚安扛著糧袋走在前頭，沒有回頭看。
吳翠枝在隊伍中段，手裡攥著一個小包袱，那是從家裡帶出來的最後一點私房——幾尺布料和一隻木簪子。走得很慢，眼睛不時往谷口方向瞟，像是在猶豫什麼。
楚順跟在楚安後，肩上扛著另一袋糧食，腳步虛浮，裡嘟囔著說疼，但沒人理他。
楚平被吳翠枝扶著走，右還在一瘸一拐，臉比昨夜好了些，但走起來還是費勁。
陸滄走在最前頭，沒有回頭，腳步穩，速度不快，但始終保持著和隊伍的距離，不遠不近，像是在等誰掉隊。
他們沿著谷口往東南方向走，踩著一條被雨水沖刷出來的淺，兩邊的草叢得看不見路。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頭的山勢突然收攏，陸滄在一岔路口停下來，等隊伍趕上。
孟珍走到他邊，看了看那條岔路——往左是一條寬敞的山道，路面被踩得很實，顯然是常有人走的；往右是一條窄道，幾乎被草叢掩住，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口。
“左邊那條，通往下一個流民聚集點，大概三個時辰能到。”陸滄說，“右邊這條，往深山裡去，沒有人煙，但路不好走。”
孟珍看了看隊伍裡的人，楚平坐在地上，直，吳翠枝蹲在他邊，正拿水囊給他喂水。馬秀蘭把佑佑從揹簍裡抱出來，孩子醒了，在懷裡扭，想下地。楚萊弟站在一旁，把大丫放下來，大丫一落地就往孟珍這邊走，但走了兩步又停住，站在原地，不敢靠近。
楚安把糧袋放下來，坐到一塊石頭上，著氣，汗水把襟都浸了。楚順也把糧袋卸下來，一屁坐到地上，裡罵罵咧咧地說這哪裡是逃荒，簡直是要命。
孟珍沒有立刻開口，走到隊伍中間，讓所有人都停下來歇一歇，然後從揹簍裡翻出幾塊餅，分給每個人。
“吃點東西，歇一刻鐘，然後我們繼續走。”
吳翠枝接過餅，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娘，這餅是哪來的？怎麼比家裡那些糧餅好吃多了？”
孟珍沒理，把剩下的餅遞給楚萊弟和馬秀蘭，然後走到岔路口，站在陸滄邊。
“你說的那個流民聚集點，是什麼況？”
陸滄看了一眼，說那地方比剛才的山谷大一些，水源也多一些，但人更多，至有上百人在那裡，管理更混。
“那裡有幾撥人佔了地盤，各自劃了界，外來的人想找塊地方落腳，要麼跟他們搭上關係，要麼就只能在最邊上，沒水沒柴火。”
孟珍聽完，沉默了片刻，問他：“你覺得我們應該走哪條路？”
陸滄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看了看隊伍裡的人。楚平還坐在地上，得筆直，吳翠枝在旁邊給他，裡小聲嘟囔著什麼。馬秀蘭抱著佑佑，孩子在懷裡哭鬧，一邊哄一邊往裡塞餅，臉上全是疲憊。楚萊弟蹲在大丫邊，把自己那塊餅掰了一半給孩子，自己咬著另一半，慢慢嚼。
楚安和楚順坐在一起，兩個人低著頭說話，聲音得很低，但偶爾會瞟一眼孟珍這邊。
“走右邊。”陸滄說，“左邊那條路，你們這一隊人走不了三天就會散。”
孟珍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為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一刻鐘很快過去，孟珍讓所有人收拾東西，準備繼續出發。
就在這時候，楚順忽然開口了。
“娘，我覺得咱們還是往左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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