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在後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咔噠”聲，像是鎖死了某個不該被開啟的世界。謝驚亭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己經半陷進溼的牆裡，彷彿幾十年沒人過。他了胳膊上的皮疙瘩，這地方比剛才的暗道還，空氣裡一子陳年木頭混著硝石的味道，吸一口肺都發幹。
鍾離微己經往前走了幾步，手裡著一張薄紙，在微弱的線下眯眼對照。腳步很輕，鞋底踩在碎石上都沒什麼聲音。謝驚亭趕跟上，一邊小聲問：“你那張紙……不會是昨晚畫的吧？別到時候我們繞一圈發現你在按‘我覺得這兒像火藥庫’瞎標。”
“這是據巡邏間隙和腳印磨損反推的路徑。”頭也不回，“你要是不想走，可以留在門口等我出來。”
“哎喲，這就開始嫌棄隊友了？”謝驚亭嘖了一聲，“我可是剛剛陪你演完‘餌與刺客’雙人秀的功臣，現在連個副導演待遇都沒有？”
鍾離微沒理他，只是抬手示意他閉。前方通道分了岔，左邊堆著幾隻破木箱，右邊是一堵塌了半截的磚牆，出後面黑漆漆的小隔間。蹲下，指尖輕輕劃過地面——灰塵很薄，但有拖拽痕跡，方向指向左側。
“有人搬過東西。”說。
“那也可能是老鼠。”謝驚亭順口接，“說不定還是宮中特供鼠，專啃機檔案的那種。”
鍾離微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像湖面結了冰：“你再廢話一句，我就把你塞進那個箱子，假裝是留資。”
謝驚亭立刻閉，還做了個拉上拉鍊的作。
兩人走向左側角落。木箱摞得歪七扭八，表面佈滿黴斑，最上面那隻己經被得變了形。鍾離微手試了試重量，剛要發力挪開，謝驚亭突然“哎”了一聲，彎腰從箱裡出一斷掉的竹片。
“這啥？”他舉起來對著線看，“火摺子殘骸？”
鍾離微接過，眉頭微微一。這竹片不是完整的火折筒，而是斷裂的一截外殼，邊緣焦黑，壁殘留著一點未燃盡的末。用指甲刮下許，放在鼻尖輕嗅——沒有硫磺味，也不是常見的松脂混合，反而有種淡淡的礦腥氣。
“這不是宮造局的標準配發品。”低聲說，“材質也不對。你看這裡。”指著壁一細微紋路，“這不是竹纖維，更像是某種樹皮制後浸油理過的。”
謝驚亭湊過去看了一眼：“所以呢？說明有人自己手足食？”
“說明這個人用不起、也拿不到方火折。”站起，目掃過西周，“而且他需要長時間在黑暗中活，又不能留下明顯煙霧或氣味——這種火折燃燒時幾乎無煙，灰燼呈淡青，極易被忽略。”
謝驚亭了下：“懂了，低調版夜行燈，適合搞點見不得的事。”
鍾離微沒接話，而是走向另一隻箱子，用力掀開蓋子。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片碎布和半塊乾的餅渣。繼續翻找，作利落卻不急躁。謝驚亭也學著的樣子，在旁邊一堆腐木裡拉，忽然手指到個。
他掏出來一看，是個掌大的小布包，外面裹著油紙，己經被氣浸大半。他小心翼翼開啟，裡面是一團燒了一半的火折芯，形狀不規則，外層包裹的確實是某種樹皮，末偏灰藍。
“喂，這個更完整。”他遞過去。
鍾離微接過，仔細檢視，隨後從袖中取出炭筆，在隨攜帶的筆記本上快速記下一串符號：【灰青燼、無硫、樹皮基質、礦塗層、耐燃＞2.5時辰】。寫完又翻到前一頁，比對著什麼。
“你想起來了？”謝驚亭瞥見作，“是不是在哪見過類似的記錄？”
“不止是記錄。”翻到一頁邊緣焦黃的紙頁，“這是昨晚我在典籍輔閣順出來的料登記殘頁，寫著數月前有一批非制式照明材料由刑部文書署申請備案，用途是‘夜間謄錄防火’，申請人柳承恩——就是那份被彈劾的太學生案卷裡，主筆整理證據的那個低階文。”
“哦——”謝驚亭拖長音，“所以這傢伙倒黴之前，還講究生活品質？”
“不是講究。”鍾離微搖頭，“是無奈。宮中夜間火令嚴格，普通火折一旦被查到超時使用或私自改裝，輕則罰俸，重則杖責。但他負責整理積年舊檔，工作量大，必須熬夜。這種自制火折既能躲過巡查，又能持續照明，是他唯一的辦法。”
謝驚亭若有所思：“也就是說，這玩意兒了他的份標記？誰用誰知道。”
“而現在，它出現在廢棄火藥庫。”鍾離微將布包小心收起，“一個己經被貶黜、按律不得宮的人，他的私人品卻留在這地——只有一個解釋：他曾秘返回，試圖找回或銷燬某些東西。”
“比如……原始證據？”謝驚亭眼睛亮了。
“比如。”點頭，“而這個地方，恰好是通往舊檔案轉運通道的中轉點之一。如果他當年提的案卷被篡改，正本銷燬，那唯一可能留存副本的地方，就是他自己藏起來的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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