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得走廊瓷磚發亮,鍾離微和謝驚亭並肩走著,腳步節奏莫名同步。剛才圖書館裡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還在,像手機電量顯示100%但實際己經自關機。
“你說咱倆是不是中了什麼記憶清除buff?”謝驚亭邊走邊活脖子,發出咔咔兩聲,“前一秒還在火藥庫灰,後一秒坐在閱覽室喝涼豆漿,這轉場比短影片切鏡還狠。”
鍾離微沒接話,目掃過公告欄。那張VR展海報還在原位,“沉浸式歷史場景驗單元首次開放”一行字被午後斜照得有點反。記得自己彎腰撿起傳單時,指尖到紙面那一瞬,有輕微的滯——像是油墨塗得太厚,又像不是同一臺印表機打出來的。
“你有沒有覺得,”終於開口,“最近看到的東西,好像都多了一層‘悉’?”
“懂了。”謝驚亭立刻接上,“這就是傳說中的既視plus版,醫學上‘顳葉皮層短暫放電’,民間說法是‘前世回閃’,網路熱梗則稱之為——‘系統正在載舊版本劇’。”
他說完還挑了下眉,右耳的青銅饕餮耳釘在下一閃。這次鍾離微看得清楚:不是反,是金屬表面掠過一道極短的暗紅紋路,像資料流跑過電路板。
剛想說什麼,謝驚亭己經抬手了耳釘,作自然得像撓。再看時,耳釘恢復如常。
兩人路過文學院B座門口,風把一張招新傳單吹到謝驚亭鞋邊。他順手撿起來塞進衛口袋,裡嘟囔:“環保社又招人了?上次他們搞垃圾分類挑戰賽,獎品居然是蚯蚓養箱,真·生命在於蠕。”
鍾離微看了他一眼:“你報名了?”
“沒有。”謝驚亭笑出一口白牙,“但我給他們的策劃提過建議——不如改‘誰能在食堂吃出三種以上食材來源不明的’,冠軍獎勵全年度免費心理輔導。”
他說完聳聳肩,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喂,你說那個講座主講人,該不會真是咱倆吧?畢竟咱確實研究了個錘子的東漢文書流轉機制。”
鍾離微沒笑。盯著那張被膠帶遮住半截名字的海報,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連記憶都能被封存,那現實裡的痕跡呢?一張海報、一次活、一個名字——會不會也有人在悄悄修改?
但沒說出口。現在說什麼都像謀論前奏,而且還不確定,自己到底是過於敏,還是真的察覺到了什麼。
“我去資料室還書。”說。
“行,我回宿舍躺會兒。”謝驚亭擺擺手,“昨晚夢裡還在寫結案報告,醒來發現本沒筆,這種覺太刑了。”
他轉走開,背影被拉得很長。鍾離微站在原地看了兩秒,才拎著包往資料室方向去。走路一向不快,步伐穩定得像節拍,只有在極度焦慮時才會無意識咬筆記本邊緣。此刻那本子好好待在包裡,一不。
而此刻,在行政樓五層的學生會辦公室,陸縝正把隨碟電腦。
螢幕亮起,登介面彈出許可權驗證框。他輸工號,指紋確認,頁面跳轉至校園安防系統後臺。空調低鳴,窗外樹影安靜地爬過地毯邊緣。
他點開“近期異常行為備案”標籤,調取圖書館三樓監控錄影,時間定位在今天上午十一點零七分。
畫面中,鍾離微和謝驚亭坐在靠窗位置,桌上攤著兩份列印稿。鏡頭拉近,能看清他們抬頭的瞬間幾乎完全一致——鍾離微睜眼即手筆記本,謝驚亭則是第一時間太,兩人之間沒有任何眼神流或肢提示,卻像是收到同一個指令重啟的裝置。
陸縝暫停影片,拖進度條,回放三次。
同步率98.6%,誤差不足0.7秒。
他切換視窗,調出校園卡進出記錄。過去七天,鍾離微與謝驚亭共有六次出現在不同建築的時間重疊:
- 週二14:12,鍾離微刷卡進檔案館地下庫,謝驚亭同時段出現在文學院實驗劇場;兩地步行距離11分鐘。
- 周西09:45,謝驚亭出現在理樓三樓虛擬現實除錯間,鍾離微在同一分鐘借閱古籍數字化終端;校區傳輸延遲最低需3分12秒。
- 昨日16:20,兩人均未出現在任何打卡點,但消費記錄顯示,他們在相隔800米的兩個食堂分別刷了餐卡,間隔僅18秒。
陸縝眯起眼,手指輕敲桌面。鋼筆尖與實木接,發出規律的嗒、嗒、嗒聲,像某種倒計時。
他又開啟一份加文件,標題為《非常規軌跡觀測日誌》,在裡面新增一條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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