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的日子，喬楣覺得自己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
週一上班的時候，發現自己工作效率高得驚人。以前要磨蹭半天才能寫完的方案，一個小時就搞定了；以前要拖到截止日期才肯回復的郵件，當天就回了。林姐路過的工位時停下來看了一眼，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氣不錯啊，最近有什麼好事？”
喬楣笑了笑，沒有回答。知道自己的氣確實變好了——鏡子不會騙人，的皮在發，眼睛裡有神采，連的都比以前紅潤了一些。周澄說這“臉”，意思是一個人在的時候，會自分泌某種激素，讓皮變好、頭髮變亮、整個人看起來容煥發。喬楣以前不信這些，現在信了。
陳序每天都會給發訊息，不多不，剛好夠讓到他的存在，又不會讓覺得被打擾。早上八點準時一條“早安”，中午十二點一條“吃飯了嗎”，下午六點一條“下班了嗎”，晚上十點一條“今天累不累”。像一個準的鬧鐘，在每個時間節點準時響起，提醒有人在想著。
但他們的聊天容從來不是那種黏黏糊糊的、需要時刻確認“你不我”的甜言語。陳序會跟說今天見了什麼客戶，遇到了什麼棘手的案子，他的同事又在辦公室裡講了什麼冷笑話。喬楣會跟他說今天公司來了一個新實習生什麼都不懂，中午吃了什麼外賣，在健房又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深蹲紀錄。他們的對話像兩條平行流淌的河流，各自向前，但在某些匯點會融合在一起，變一條更寬的、更深的河。
這種覺讓喬楣覺得踏實。以前總覺得談一定要轟轟烈烈，每天要說一百遍“我你”，要送花送禮製造驚喜，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但現在發現，真正的其實是安安靜靜的，是不需要用力證明的，是你在忙的時候我在等你，我在忙的時候你在等我，我們都在朝著同一個方向努力，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確認彼此還在，就夠了。
週三晚上，喬楣在健房又遇到了沈淮序。
這一次沈淮序沒有主過來找說話，而是自己在另一邊練背。喬楣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的背心，出結實的手臂和肩膀，汗水順著他的手臂下來，在燈下閃著。他的訓練作很標準，每組之間的休息時間掐得很準，看起來是一個對自己很有要求的人。
喬楣練完最後一組深蹲，正準備收拾東西走人，沈淮序走過來了。他拿著巾了臉上的汗，笑著說：“今天練得不錯，我看你深蹲重量又加了。”
“加了五公斤，”喬楣說，“覺還行，作沒有變形。”
“那就說明你的力量在漲，”沈淮序說，“可以繼續保持這個重量，練兩到三週再往上加。”
兩個人一起走出健房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沈淮序問最近在忙什麼，說工作還好，週末可能會去杭州。沈淮序聽到“杭州”兩個字的時候眉微微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去杭州玩？那邊確實不錯，我之前出差去過幾次，西湖很。”
“嗯，跟一個朋友一起去。”喬楣說。這次沒有用“朋友”這個詞來模糊陳序的份，因為知道“朋友”這個說法太寬泛了，可以是普通朋友，也可以是男朋友。不想對沈淮序撒謊，但也不想主宣佈“我有男朋友了”，因為那樣顯得太刻意了，好像在說“你不要對我有什麼想法”。
沈淮序沒有追問，只是說了一句“那玩得開心”，然後跟說了再見，轉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喬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裡，忽然覺得有點奇怪——沈淮序每次都是這樣，不多問，不多說，不越界，每一次告別都乾脆利落，從來不拖泥帶水。這種恰到好的分寸讓覺得舒服，但也讓地覺得不安。
說不上來那種不安來自哪裡。也許是因為沈淮序太好了，好得不像一個普通的健房偶遇的學長。也許是因為心裡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在說：你對他的好，真的只是因為他是“學長”嗎？
喬楣把這個聲音了下去。告訴自己，己經有陳序了，不能再想任何其他人。不是一個三心二意的人，登出了所有社賬號，拒絕了所有備選，把自己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了陳序上，沒有退路了，也不需要退路。
周西晚上，喬楣跟陳序視訊通話的時候，提起了沈淮序。
沒有刻意瞞，因為在看來這本不是什麼需要瞞的事——一個大學學長，在健房偶遇了，加了微信，偶爾聊幾句，僅此而己。把這些事輕描淡寫地告訴了陳序，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陳序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了一句讓喬楣意想不到的話：“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喬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想多了吧？他就是我一個學長，大學時候都不怎麼的，最近剛調來上海工作，剛好在我常去的那家健房辦了卡，就這麼巧。”
陳序看著，隔著螢幕，他的表很平靜，但喬楣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時要深一些，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水。他沒有再追問沈淮序的事，而是換了個話題，問週末想去哪裡。喬楣說隨便，陳序說那我來安排，兩個人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把這個話題翻了過去。
但喬楣掛了影片之後，心裡還是有一點點不舒服。說不上來哪裡不舒服，也許是因為陳序問“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的時候，語氣裡沒有醋意，沒有佔有慾，甚至沒有任何緒的波，就是平平淡淡的、像一個局外人在分析一個客觀事實。他為什麼不吃醋？是太信任了，還是本就不在乎？
喬楣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了。開始像所有中的孩一樣，從一個細節裡解讀出一百種可能，然後把自己折磨得寢食難安。以前最看不起這種孩，覺得們太閒了、太沒有自我了、太把男人當回事了。但現在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種人，而且毫無辦法，因為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週六，陳序又加班了。
喬楣一個人在家待了一整天，刷劇、看書、做家務，把該做的事都做完了，時間才走到下午三點。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刷手機，朋友圈裡看到沈淮序發了一張照片——他在某個咖啡館裡，面前放著一杯拿鐵，旁邊是一本翻開的建築雜誌。配文是：“週末的下午，適合發呆。”
喬楣給他點了個贊，然後繼續往下刷。過了一會兒，沈淮序發來了一條微信：“今天沒去杭州？”
喬楣回：“沒，他加班，改天再去。”
發完之後覺得“他”這個指代太明顯了，像是在故意強調自己有一個“他”。有點後悔，但訊息己經發出去了，撤回來反而更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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