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下班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喬楣正窩在沙發上翻一本雜誌，聽到門響抬起頭，目先落在他臉上，然後落在他手裡的袋子上。紙袋上沒有任何logo，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但那種被小心翼翼拎著的方式讓覺得，裡面的東西大概不是超市買的酸或者水果。
“今天這麼早？”喬楣放下雜誌，從沙發上坐起來。
“專案結了，說了這周不加班。”陳序在玄關換鞋，把紙袋放在鞋櫃上，彎腰解開鞋帶的時候作比平時快了一些。喬楣注意到他換好鞋之後沒有像往常一樣先來沙發上坐一會兒，而是首接拎起紙袋朝走過來，角帶著一個沒見過的那種笑——不是他平時那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弧度，而是一種更明顯的、藏不住的、像是有什麼好事要宣佈的表。
他在面前站定，把紙袋遞給。
喬楣接過來，往裡面看了一眼。紙袋裡是一個白的盒子，沒有包裝紙，沒有帶，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白盒子，但盒子表面的質很好，不是那種廉價的紙板，而是一種帶著細微紋路的、起來像皮一樣溫潤的材質。看了陳序一眼，他正看著，目裡有一種讀不懂的東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張。
開啟盒子。
裡面躺著一條項鍊。鏈子是銀的，很細，在燈下泛著和的澤。吊墜是一顆小小的星星，也是銀的，但星星的中間鑲嵌著一顆極小的藍寶石，小到幾乎看不見，但就是那一點藍，讓整條項鍊從“緻”變了“特別”。那顆藍在燈下會變，正面看是深藍，側一點變淺藍，再側一點幾乎要明，像一滴凝固的海水。
喬楣盯著那條項鍊看了五秒鐘，沒有。
“怎麼了？”陳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不確定，“不喜歡？”
喬楣搖了搖頭。不是不喜歡，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收到過很多禮，以前那些網件寄來的包包、口紅、首飾，每一件都包裝、價格不菲，每次都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恰當的反應——驚喜的表，謝的話語，恰到好的。那些反應是真實的，但不完全是真實的，因為總有一部分在演戲，在計算，在想“我現在這個表夠不夠讓他覺得有所值”。
但這一次演不出來。因為的嚨堵住了，眼眶熱了，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社技巧、話、表管理在這一刻全部失效。就是一個被一條項鍊擊中了心臟的普通孩，說不出話，做不出表，只能低著頭盯著那條項鍊發呆。
“喬楣？”陳序蹲下來，讓自己跟平視，手抬起的下，看到的眼眶紅了，愣了一下，“怎麼哭了？不喜歡就不喜歡，不用哭。”
“我沒有不喜歡。”喬楣的聲音有點啞，吸了吸鼻子，把盒子放在茶几上，用手背了眼角，“你為什麼要送我這個？”
陳序看著的眼睛，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說：“今天是我們在一起兩個月。”
喬楣愣了一下。兩個月。完全沒有意識到。只知道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過得很慢——慢到能記住每一個細節，他煎蛋時微微皺起的眉頭，他刷牙時對著鏡子發呆的樣子，他睡前看書時拇指按著書頁邊緣的作——但又過得很快，快到兩個月就這麼過去了，像一場還沒看夠就散場的電影。
“你怎麼記得？”問。
“我記了。”陳序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你搬過來的那天，我在日曆上標了一下。”
喬楣看著蹲在面前的男人，看著他那雙在燈下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著他說“我記了”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表，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不是疼，是麻，從心臟麻到指尖，從指尖麻到頭頂，整個人像被泡在了溫水裡，每一個孔都在張開，每一個細胞都在呼吸。
“陳序，你過來。”說。
陳序往前傾了傾。喬楣出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地落在他襯衫的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的水漬。他沒有說話，一隻手攬住的腰，另一隻手放在的後腦勺上，手指穿過的頭髮，輕輕地按著的頭皮。他們就那樣在沙發邊上抱著，一個蹲著，一個坐著，姿勢不太舒服，但誰也沒有要先鬆開的意思。
過了好一會兒，喬楣的聲音從他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你幫我戴上。”
陳序鬆開，從盒子裡取出項鍊。他的手很穩，但喬楣注意到他著項鍊釦子的手指微微用了兩下力才扣上——不是不好扣，是他也在張。項鍊戴好的時候，那顆小小的藍星星落在的鎖骨之間，冰涼的金屬著的皮，像一個永遠停留在那裡的吻。
“好看嗎？”喬楣低頭看了一眼那顆星星，又抬起頭看著他。
陳序的目從項鍊移到的眼睛，又從的眼睛移到項鍊，來回看了兩遍，然後說了一句讓心跳加速的話：“好看。但沒你好看。”
喬楣翻了個白眼，但角怎麼都不下去。手了鎖骨上的星星，金屬己經被溫捂熱了，不再冰涼，著的皮像自己的一部分。忽然想起一件事，抬頭看著陳序：“你為什麼選星星？”
陳序在沙發上坐下來，把拉過來靠在自己肩膀上。他沉默了幾秒鐘，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因為你說過，你小時候夏天晚上會跟外婆在院子裡看星星。你說你外婆會指著一顆最亮的星星告訴你，那是你外公，他在天上看著你。”
喬楣愣住了。說過這句話嗎？不記得了。也許是在某個深夜視訊通話的時候，也許是在杭州的某個瞬間，不記得了，但陳序記得。他不僅記得，還把這句話變了一條項鍊，變了一顆可以掛在鎖骨之間的星星，變了一個可以每天在皮上的、有溫度的、永遠不會消失的承諾。
“陳序，”的聲音在發抖，但沒有哭，因為今天己經哭夠了，“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真的很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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