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網戀了個大帥哥》第 三十章 三十章 回上海的路上(1)

作者:茶的葉子·1個月前

回上海的路上,陳序的心很好。他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過來握著的手,拇指在的手背上緩緩地畫著圈。車裡放著音樂,還是那種慵懶的爵士樂,鋼琴聲像水滴一樣一粒一粒地落下來,在車廂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漣漪。他跟著旋律輕輕哼著,聲音很低,像是怕打擾到副駕駛座上的人。

喬楣靠在椅背上,側過頭看著窗外。高速公路兩旁的風景飛速後退,秋天的田野是一片一片的枯黃,偶爾有幾棵禿禿的樹從車窗外掠過,枝丫像乾枯的手指向灰濛濛的天空。的臉倒映在車窗玻璃上,模糊的,明的,像一個隨時會消散的影子。看著那個影子,覺得那個人很陌生。那個人今天見了男朋友的父母,在飯桌上笑著吃了很多菜,跟男朋友的母親聊了天,在男朋友的父親問工作的時候禮貌地回答了。那個人表現得很得,沒有說錯話,沒有做錯事,沒有讓任何人覺得不舒服。但那個人不開心,的笑是真的,但的不開心也是真的。

陳序的手指在手背上畫了一個圈,力度比之前重了一點。“怎麼了?”他問,聲音很輕,像是在試探水溫。

喬楣從車窗上收回目,轉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午後的裡顯得格外和,角還掛著一個弧度,是那種從今天早上出門就沒有消失過的、發自心的、藏不住的弧度。看著他,看了兩秒鐘,然後笑了。那個笑容是練過無數遍的,角的弧度剛剛好,眼睛彎起的程度剛剛好,連眼角的細紋都恰到好地顯現出來。以前在“隨遇”上發照片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笑,不齒,不誇張,溫而剋制,讓人覺得是一個緒穩定的、不需要任何人心的孩。

“沒什麼,就是有點累了。”說。

陳序看了一眼,目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追問,因為他覺得說的是真的。確實累了,見父母本來就是一件累人的事,張了一整天,現在放鬆下來,覺得累是正常的。他把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用兩隻手包住,掌心的溫度的手背傳遍全

“睡一會兒吧,到了我你。”他說。

喬楣點了點頭,閉上眼睛。不是真的想睡,只是想閉上眼睛,不用再對著他笑。的笑己經酸了,從今天早上出門到現在,幾乎一首在笑。在陳序父母面前笑,在飯桌上笑,在他給夾菜的時候笑,在他母親說“人還是應該有自己的事業”的時候笑,在他父親問工作的時候笑,在他說“你看,他們很喜歡你”的時候笑。笑了一整天,笑得臉都僵了,笑得角的在微微發抖,笑得覺得自己像一個小丑,臉上畫著油彩,臺下的人在看,臺上的不能停。

想起今天在陳序家,他母親說“人還是應該有自己的事業”的時候,心裡湧上的那個念頭——他們不看好,所以他們不在乎要不要去北京。這個念頭在回來的路上一首在腦海裡轉,像一隻困在瓶子裡的蒼蠅,嗡嗡嗡地飛不出去。知道自己這樣想不對,陳序的母親沒有說任何讓難堪的話,沒有做任何讓不舒服的事,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很溫、很周到、很容易讓人親近的長輩。但喬楣就是覺得不對勁,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就是心裡有一刺,不是很大的一刺,但它紮在那裡,每一下都會疼。

想了一路。想陳序母親說的每一句話,想陳序父親看的每一個眼神,想他們在飯桌上提到陳序小時候的事時那種自然的、不需要任何鋪墊的親暱。發現了一件事——跟陳序,對同一件事的解讀,完全不一樣。陳序覺得他母親說“人還是應該有自己的事業”是在支援,是開明,是認可。覺得那是一種委婉的拒絕——你去做你的事業吧,我們不攔你,因為我們不在乎你要不要跟我兒子在一起。陳序覺得他父親問的工作是在關心,是在瞭解的生活。覺得那是在評估,評估的收的社會地位、能不能配得上他們家的兒子。

不知道哪一種解讀是對的。也許兩種都對,也許兩種都錯,也許真相在兩者之間,像一道線穿過稜鏡,折出不同的,每個人看到的都不一樣。但知道一件事——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告訴陳序。如果說了,他會說什麼?他會說“你想太多了”,他會說“我媽不是那個意思”,他會說“你太敏了”。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理解。不理解為什麼會對一句善意的話產生惡意的解讀,不理解為什麼會在一切都順利的時候突然不開心,不理解為什麼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他沒有經歷過的經歷,他沒有在那些“你配不上”的目里長大,他沒有因為長相普通而被喜歡的男生拒絕過,他沒有在每一次被人評價的時候都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打分,然後得出一個“不夠好”的結論。他不理解,所以他覺得在想太多。而“你想太多了”這五個字,比任何否定都要讓人孤獨。因為它否定的不是你的想法,而是你的。你的是錯的,你不應該這樣,你應該像我一樣。這種話聽一次還可以接,聽兩次會不舒服,聽三次會想吵架,聽多了,就是冷戰和爭吵,是無止境的、消耗的、最後會把兩個人之間的所有好都磨末的冷戰和爭吵。

不想跟陳序吵架。不想跟他冷戰。不想因為這件事讓他們之間出現裂痕,然後裂痕越來越大,大到再也修補不了。不想分手,從來沒有想過要跟陳序分手。他是遇到過的最好的人,他,不想失去他。所以要演。要把那些不安、那些懷疑、那些覺得“他們不看好我”的念頭全部下去,到心裡最深的那個角落,用石頭住,用土埋上,然後在上面種花。讓他看到花,不要讓他看到下面的石頭和土。

以為和陳序在一起之後,可以不用再演了。以為在“隨遇”上登出賬號、拒絕所有備選、把自己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一個人上之後,就可以痛快地做自己了。不用再發那些心設計過的照片,不用再說那些計算過語氣和措辭的話,不用再在每一個笑容裡都藏著“你覺得我好看嗎”的試探。因為陳序不在乎長得普通,他在應急車道上捧著的臉說“我喜歡你是因為你是你”的時候,以為自由了。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不用偽裝的人,一個可以讓把所有的面都摘下來、把所有的鎧甲都掉、赤條條地站在他面前也不會害怕的人。但現在發現,還是要演。不是因為他變了,而是因為生活變了。他們不再只是在館門口牽手、在江邊看夕、在深夜說“晚安”的了。他們開始面對現實了——工作、收、家庭、未來。這些現實像一把把刀,把那些浪漫的、的、的東西一片一片地切開,出裡面的骨頭和筋。以為他們的可以扛住這些,但現在不確定了。不是不確定他會不會走,而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不失去自己的前提下,留在他邊。

回到上海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陳序把車停好,轉過頭看著的眼睛閉著,呼吸均勻,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他沒有,就那樣側著頭看著,看著路燈的從車窗外照進來,落在的臉上,把的睫照得分明。睡著的時候眉頭是微微皺著的,不像醒著的時候那樣總是笑著。他出手,用指尖輕輕按了按的眉心,想把皺著的眉頭平。,沒有醒。

他不知道自己按到眉心的那一刻,沒有睡著。在裝睡,因為不想睜開眼睛,不想面對他,不想在疲憊了一整天之後還要對他笑。覺到他的指尖落在的眉心,涼涼的,輕輕的,像一片落葉。的眉頭在他的指尖下舒展開了,不是他平的,是自己舒展開的,因為不想讓他發現在皺眉。

裝睡了一路。從杭州到上海,兩個多小時的車程,一首在裝睡。聽著車裡的爵士樂,聽著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的節奏,聽著他偶爾跟著旋律哼唱的低沉的嗓音。這些聲音以前覺得是世界上最聽的聲音,現在覺得它們像一層薄薄的,包在那顆千瘡百孔的心外面,暫時不讓它碎。

第二天是週日。喬楣起得很早,比陳序早。沒有做早飯,因為不想在廚房裡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坐在書房的電腦前,開啟招聘網站,開始投簡歷。的簡歷己經很久沒有更新過了,上一版還是兩年前做的,花了一個小時修改,把最近兩年的工作經歷加進去,刪掉了一些不重要的專案,調整了一下排版的格式。看著修改完的簡歷,覺得它像一張病歷,上面寫著這幾年的經歷——做過什麼專案,負責過什麼工作,取得過什麼績。每一行字都是一段回憶,有些是好的,有些是不好的,有些是想忘但忘不掉的。把簡歷上傳到招聘網站,開始瀏覽職位。運營經理、高階運營經理、運營總監……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篩選,把符合條件的職位儲存下來,然後一個一個地投遞。投了十幾個職位,每投一個都會收到一封自回覆的郵件,容大同小異——“謝您對XX職位的關注,您的簡歷己收到,我們會盡快理。”看著那些郵件,覺得它們像一個個沒有溫度的承諾,說了等於沒說。

投完簡歷之後,開始等。等了一上午,沒有任何回覆。知道不會這麼快,週末人力資源部不上班,最快也要週一才有訊息。但就是忍不住不停地重新整理郵箱,每一次重新整理都希看到收件箱裡多出一封未讀郵件,哪怕是一封拒信也好,至說明有人看了的簡歷。但收件箱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那些自回覆的郵件和幾個廣告推送。的焦慮從早上開始慢慢累積,像水在水壺裡慢慢加熱,一開始沒什麼覺,等溫度到了某個臨界點,就會開始冒泡,然後沸騰,然後尖

不是沒有工作經驗的人,不是沒有專案果的人,不是沒有能力的人。但的簡歷投出去之後,像石子扔進了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有。知道這不代表什麼,知道找工作需要時間,知道不應該因為一上午沒有回覆就焦慮。但控制不了自己,因為現在沒有收了。的賬戶裡的餘額夠活幾個月,但“幾個月”聽起來很長,過起來很快。每一天都在花錢,房租、水電、吃飯、通,每花一筆錢,心裡的那弦就會一分。不知道下一個工作在哪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不知道在找到之前還能撐多久。從來沒有失業過,從畢業到現在,一首在工作,從來沒有斷過。以為自己是有能力的,是被人需要的,是不愁找不到工作的。但當真正開始找工作的時候,才發現,之前擁有的那些——職位、薪資、專案經驗——在這個殘酷的就業市場上,並沒有想象的那麼值錢。

投的那些職位,薪資最高的那個,也不到獵頭給的那個offer的一半。那個獵頭給的offer,兩倍的薪資,升兩級,華東區負責人。當時覺得那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是的能力終於被認可的證明。現在發現,那也許不是餡餅,那是一個陷阱。但不確定,不確定那到底是真的機會還是一個心設計的圈套。如果是真的機會,拒絕了,可能會後悔一輩子。如果是圈套,去了,可能會失去陳序。不知道該選哪一個,只知道不想選,想讓命運替選,但命運不會替任何人選,命運只會讓你在糾結中消耗掉所有的勇氣和力氣,然後在你筋疲力盡的時候,隨便給你一個結果。

下午的時候,陳序在客廳看書,在書房裡繼續投簡歷。兩個人隔著一條走廊,各自做各自的事,安靜得像兩幅畫掛在同一面牆上,互相看著,但不到。陳序不知道在投簡歷,不知道在焦慮,不知道在心裡反覆計算著餘額還能撐多久。他以為在休息,以為在看劇,以為在做任何一個人在週日午後會做的、放鬆的、不需要腦子的事。他不知道,因為沒有告訴他。不想告訴他,因為如果說了,他會說什麼?他會說“彆著急,慢慢找”,他會說“我養你”。這兩個選項都不想要。不想“慢慢找”,因為沒有時間慢慢找。不想被他養,因為不想在他家人面前抬不起頭。

不是一個貪心的人。不想住大房子,不想開豪車,不想買名牌包。只是想在上海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一個小小的、不需要太大的、但完全屬於的房子。這個願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因為覺得說出來會顯得很可笑。一個普通家庭出孩,一個長相普通的孩,一個做著普通運營工作的孩,想在上海買房?上海的房子,均價幾萬一平,一套像樣的小兩居要幾百萬,首付就要上百萬。不吃不喝攢十年也攢不夠首付,這是數學,不是夢想。但獵頭給的那個offer,讓覺得數學變了。兩倍的薪資,升兩級,華東區負責人。如果去了北京,在那個位置上做兩三年,就能攢夠首付。然後可以帶著這筆錢回上海,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在任何人面前都不需要低頭。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心裡生了拼命地想把它拔掉,但它越扎越深,鬚纏繞在的心臟上,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你離你的夢想只差一個決定。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趴在書桌上睡著的。只知道當醒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書房的燈沒開,走廊的燈也沒開,整個房子是暗的。上蓋著一條薄毯,是陳序給蓋的。他一定來過,看到睡著了,沒有,給蓋了條毯子,然後悄悄走了。坐在黑暗中,看著窗外。上海的夜景在眼前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在深藍的天幕下像一片倒映在地面上的銀河。看著那些燈,一盞一盞的,每一盞燈下面都有一個故事。有些故事是幸福的,有些故事是不幸的,有些故事是平淡的,有些故事是跌宕起伏的。的故事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只知道現在很累,很焦慮,很迷茫。不知道該怎麼選,不知道該怎麼跟陳序說,不知道該怎麼在不傷害他的前提下,做出一個對自己負責的決定。

想起今天在車上,裝睡的時候想的那句話——“又要開始演了。”這句話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心上。不是很大的一刀,而是很多很多的小刀,每一刀都割掉一小塊,割到覺得自己快要被割完了。不想演,但不能不演。因為如果不演,就要面對陳序的“你想太多了”,就要面對那些不想聽但又不得不聽的話,就要面對兩個人之間那道看不見不著但確實存在的裂不想讓那道裂變大,所以選擇在裂上面鋪一層地毯,假裝它不存在。不知道這層地毯能鋪多久,不知道什麼時候地毯會被踩破,不知道地毯下面的裂是不是己經大到再也不過去了。只知道現在不想想這些,只想在這層地毯上再站一會兒,哪怕只是一小會兒。

從書桌前站起來,走到客廳。陳序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檯燈的落在他臉上,把他的廓照得格外清晰。他聽到的腳步聲,抬起頭看著角彎了彎。

“醒了?”他問。

“嗯。”

了嗎?我去做飯。”

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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