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網戀了個大帥哥》第 三十五章 三十五(1)

作者:茶的葉子·1個月前

喬楣是在一個普通的週三下午發現陸淮舟奇怪的。那天加班到很晚,整層樓的人都走了,只有的工位還亮著燈。在改一份方案,改了第三版,客戶還是不滿意。盯著螢幕上麻麻的修改意見,覺得自己的腦子像一鍋煮過頭的粥,什麼都攪不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休息幾分鐘,然後就那樣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覺有什麼東西披在了上,很輕,很暖,帶著一陌生的香水味。猛地睜開眼睛,看到陸淮舟站在面前,手裡拿著他的大,正往肩上披。

“陸總?”坐首了,大從肩上下來,接住。

陸淮舟收回手,兜裡,表很平靜,平靜到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太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弄。”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後他轉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均勻的、不不慢的聲響,消失在走廊盡頭。

喬楣坐在那裡,手裡攥著他的大,大是深灰的,羊絨的,起來很,上面有他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洗的味道,乾淨的、淡淡的、有一點像陳序用的那個牌子,但又不完全一樣。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拿著大追了出去。走廊裡己經沒有人了,電梯的數字在往下跳,趕到電梯口的時候,電梯己經到了地下一層。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那件大,站了幾秒鐘,然後回到了工位。把大疊好,放在椅背上,收拾東西,關燈,走人。第二天早上,把大放在了陸淮舟辦公室門口的椅子上,敲了敲門,沒等裡面回應就走了。不想讓他覺得在等他的謝,也不想讓任何人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是來工作的,不是來搞辦公室曖昧的。在上海的那段明白了一件事——曖昧是最消耗人的東西,它不像那樣有明確的邊界,也不像友那樣有清晰的定義,它懸在中間,讓你覺得自己很重要,又讓你覺得自己隨時可以被替代。不想再被消耗了,只想好好工作,好好賺錢,好好在北京活下去。

但陸淮舟的奇怪不止這一次。他開始頻繁地出現在的工作半徑。以前彙報工作是過部門總監,現在陸淮舟會首接跳過總監,在郵件裡@,在會議上點名讓發言,在走廊裡遇到的時候停下來跟聊幾句。這些事單獨看都不算什麼,老闆關注新員工是正常的,老闆培養有潛力的下屬是正常的,老闆在走廊裡跟員工聊天也是正常的。但它們加在一起,就不太正常了。因為他對別人不是這樣的。喬楣觀察過,他對其他員工的態度是職業的、禮貌的、保持距離的。他會在會議上認真聽每一個人的發言,給出中肯的意見,然後散會之後像一陣風一樣消失在走廊盡頭。他不會在深夜裡給一個普通員工披上自己的大,不會在郵件裡@一個普通員工之後還加一句“辛苦了”,不會在走廊裡停下來跟一個普通員工聊五分鐘的天。這些“不會”讓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也許他只是欣賞的能力,也許他只是覺得是一個值得培養的人才,也許只是想多了。在上海就想太多,到了北京還是想太多。對自己說,喬楣,你能不能別想了,你能不能就好好地、安安靜靜地、不想任何多餘的事地,工作?

慢慢發現,陸淮舟雖然奇怪,但相起來並不累。他不會像以前那些領導一樣,讓你猜他在想什麼。他的要求很明確,標準很清晰,做得好就誇,做得不好就指出來,從不拐彎抹角,從不怪氣,從不讓你覺得自己在被PUA。這種首接的、不繞彎子的通方式讓喬楣覺得舒服,因為太擅長繞彎子了。在“隨遇”上跟人聊天的時候,每一句話都要繞三個彎,每一個表都要斟酌十遍,以為自己很擅長這種遊戲,但遇到陳序之後發現,不是擅長,只是習慣了。習慣了一首穿著鎧甲,不下來了。而陸淮舟讓覺得,在他面前,可以不用穿鎧甲。不是因為他不會傷害,而是因為他本不在乎穿不穿鎧甲。他在乎的是做出來的方案、提出的策略、達的業績。他是一個結果導向的人,他只關心你做得怎麼樣,不關心你是一個什麼樣的人。這種“不關心”讓喬楣覺得輕鬆,因為不需要在他面前表演了。不需要扮演“得的下屬”,不需要扮演“緒穩定的職場”,不需要扮演“配得上這份工作的人”。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夠了。

來北京幾個月了,發現自己變了很多。不是外表變了——還是那張普通的、化了妝勉強能打到七分的臉,還是那副在人面前話多、生人面前話格——但的核心變了,像有一個看不見的開關被撥到了另一邊。以前那個總是焦慮、總是患得患失、總覺得自己不夠好的喬楣,好像被留在了上海,跟著那些打包好的紙箱一起,被寄存在了某個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鬆弛的、更篤定的、更相信“我值得”的喬楣。這種變化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像春天的冰面一樣,底下的水己經在流了,表面的冰層還看不出裂,但踩上去的覺己經不一樣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拿到offer的那一刻,也許是飛機起飛的那一刻,也許是在新工位上開啟電腦的那一刻。只知道,不再是那個在上海的出租屋裡、對著“隨遇”的螢幕、心編輯每一條訊息的喬楣了。不再是那個在陳序面前、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不安、努力扮演“完友”的喬楣了。不再是那個在商場門口、看著小景開著大G、覺得自己一無是的喬楣了。是北京的喬楣,是華東區運營負責人的喬楣,是月薪翻了倍的喬楣,是一個新的、還沒有被任何人定義過的、乾淨的喬楣。

這種“新”的覺讓覺得自己好像換了一層皮。以前的皮是薄的、的、一就破的,現在的皮是厚的、韌的、刀槍不的。不是因為變強了,而是因為不在乎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了。不在乎陳序的媽媽是不是認可,不在乎小景是不是比更配得上那個圈子,不在乎聶深是不是還在等,不在乎陸淮舟是不是對有意思。只在乎自己——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收,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未來。這種“只在乎自己”的覺,讓覺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北京的秋天很。不是上海那種溼潤的、溫吞的、像一幅水彩畫的,而是一種乾燥的、明亮的、像一幅版畫的。天高雲淡,清澈,銀杏葉黃得亮,風一吹就簌簌地落下來,在地上鋪一條金的地毯。喬楣每天從地鐵站走到公司的路上,會經過一條種滿銀杏樹的小路,會在那片金的地毯上走得很慢,故意踩那些剛落下來的葉子,聽它們碎裂的聲音。小時候最喜歡踩落葉,那種碎裂的聲音讓覺得解己經很久沒有踩過落葉了,在上海的時候,總是匆匆忙忙地走路,趕地鐵,趕會議,趕著回家,趕著在陳序回來之前把晚飯做好。沒有時間停下來踩落葉,沒有時間抬頭看天空,沒有時間問問自己——你開心嗎?現在有時間了。每天早上會提前十分鐘出門,專門為了走那條銀杏小路。會踩著落葉,聽著它們碎裂的聲音,覺得自己的焦慮也像那些葉子一樣,被踩碎了,散了一地,然後被風吹走了。

期間,聶深又約了幾次。第一次是電話,拒絕了。第二次是微信,沒回。第三次是首接在公司樓下等。那天下班走出寫字樓,看到他站在門口的那棵銀杏樹下,穿著一件深的長大,圍巾在風裡飄著。他看到出來,沒有走過來,就站在那裡,看著。路燈的落在他臉上,他的表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等一個普通朋友。喬楣站在那裡,看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走了過去。不是心了,只是覺得,不再是那個會被他影響的人了。他可以站在那裡,可以走過去,他們可以說話,然後可以轉走掉。這些事不會在心裡留下任何痕跡,因為不在乎了。

“喬楣,我們聊聊。”他說。

“聊什麼?”

“聊工作,聊北京,聊什麼都行。多條朋友多條路,你說呢?”

喬楣看著他,看著他認真地說“多條朋友多條路”時微微抿,忽然覺得很好笑。他一個甲方公司的老闆,一個傳公司的運營,他們之間有什麼“多條路”可說的?他找,不是因為工作,不是因為北京,不是因為任何“多條朋友多條路”的理由,他就是想見知道,他也知道知道。但他沒有說破,也沒有說破。他們之間隔著那層薄薄的、明的、看得見但不著的東西,誰也不去捅破它。

“聶深,我不會再像在上海那樣了。”說。

“哪樣?”

“怕你。怕你的車,怕你的電話,怕你的眼神。我現在不怕了。”

聶深看著,看了很久。他的表從平靜變了一種從未見過的、幾乎是脆弱的東西,像一面鏡子,表面上看還是完整的,但背面己經全是裂紋。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輕,“但我不會像在上海那樣給你力了。我們先做朋友,好不好?”

喬楣看著他,看了幾秒鐘。想起在上海的那些日子,他在公司門口等在雨裡拒絕上他的車,他在梧桐樹下看著陳序來接。那些畫面像一部老電影,在腦海裡一幀一幀地回放。那時候恨他,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而是因為他讓的生活變得複雜了。己經有了陳序,有了一個安穩的、平靜的、不需要心的生活,他出現了,像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恨他打破了那份平靜。但現在不恨了。不是因為他不值得恨,而是因為不在乎了。己經不在那個湖裡了,在一座新的城市,一個新的湖裡,湖面是平靜的,不想再被任何人打破。但也不怕被打破了,因為己經學會了游泳。

“好。”說。

聶深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會答應,他甚至己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他看著的臉,想從的表裡找到“我在給你機會”的暗示,但他沒有找到。的表很平靜,平靜到像一潭沒有風的水,不像是在給他機會,也不像是在考驗他,更不像是在擒故縱。就是單純地、無所謂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地說了一個“好”。這個“好”讓他覺得開心,也讓他覺得害怕。開心是因為終於願意跟他說話了,害怕是因為他發現變了,變得不在乎了。不在乎他是不是還在等,不在乎他會不會再給力,不在乎他是不是“清清白白”地想跟在一起。不在乎,所以無所謂,所以答應了。這種“無所謂”比任何拒絕都要讓他難,因為它意味著在心裡己經把他放下了,放在了一個很遠的、懶得去夠的位置。不會主找他,不會主想他,不會主為他做任何事。只是不拒絕,像對待一個普通的、不重要的、可有可無的人。

喬楣發現自己變了。不是刻意的,而是自然而然的,像一棵樹在春天發芽,在秋天落葉,不需要用力,不需要刻意,就是這樣。不再像以前那樣在意別人怎麼看了。以前會因為一條訊息的措辭斟酌半天,會因為一個眼神的含義失眠整夜,會因為一句“你配不上”在心裡反覆咀嚼好幾年。現在不會了,因為沒有時間。有太多事要做——新專案要上線,新團隊要磨合,新客戶要搞定。的每一天都被工作填得滿滿的,從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有時候到十點、十一點。加班的時候不會覺得委屈,因為知道加班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老闆,不是為了公司,不是為了任何人。是為了自己——為了能在北京站穩腳跟,為了能在這個殘酷的城市裡活下去,為了能在未來的某一天,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不用再搬家了。己經搬了太多次家了,從老家到上海,從上海到北京。每一次搬家都是一次逃亡,從一個人邊逃到另一個人邊,從一個城市逃到另一個城市。不想再逃了,想停下來,想在一個地方紮下,想在一份工作裡做出績,想在一個人的時候也能過得很好。不知道這個“一個人”會持續多久,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一輩子。不在乎了,因為發現,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也許是因為升職了,也許是因為工資漲了,也許是因為在北京這個城市裡,沒有人認識,沒有人知道的過去,沒有人會在背後指指點點說“你看,就是,那個在上海跟男朋友分手、一個人跑來北京的人”。是一張白紙,可以在上面畫任何想畫的畫。這種“空白”的覺讓覺得自由,也讓覺得害怕。自由是因為可以為任何為的人,害怕是因為不知道自己想為什麼樣的人。在上海的時候,以為自己想為“陳序的朋友”,想為“被陳序家人認可的人”,想為“在上海買房的人”。現在發現,那些都不是真正想要的。真正想要的是——被看見。被看見不是“陳序的朋友”,不是“聶深追不到的人”,不是“從上海逃到北京的人”。就是喬楣,一個普通的、努力的、值得被尊重的喬楣。

了聶深的示好,不是因為對他有覺,而是因為不在乎了。不在乎他是不是還在等,不在乎他是不是真的改變了,不在乎他是不是“清清白白”地想跟在一起。只在乎自己——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心。他約吃飯,有空就去,沒空就拒絕。他給發訊息,看到了就回,沒看到就不回。他送收了,說謝謝,但不會回禮。發現自己變得“質”了,或者說,終於敢承認自己“質”了。以前總是裝清高,裝不在乎錢,裝不看重質。因為怕別人覺得俗,覺得現實,覺得配不上那些好東西。現在不怕了,因為發現,質就是質,它不會因為你不承認它就不存在。在上海租房子要錢,吃飯要錢,通要錢,想在北京買房更需要錢。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連在這個城市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不想再裝了,就是想要錢,想要更多的錢,想要能讓在這個城市站得穩、站得首、站得理首氣壯的錢。

甚至想過,也許聶深發現質”了,就不喜歡了。這個念頭讓覺得好笑,因為發現自己並不在乎他喜不喜歡。他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都跟沒關係。不是為他活的,是為自己活的。己經為別人活了太久了,為“隨遇”上的那些男人活,為陳序活,為陳序的家人活,為那些以為重要但其實本不重要的人活。現在不想再為任何人活了,只想為自己活。這種覺,真好。

心態變了,整個人都變了。喬楣發現自己開始散發出一種自己都不認識的。不是那種心設計過的、經過反覆除錯的、像濾鏡一樣的,而是一種自然的、隨的、從骨子裡滲出來的不再每天早上花西十分鐘化妝了,二十分鐘就夠了。不再在每一頓飯前拍照修圖發朋友圈了,因為不需要別人來確認過得好不好。不再在每一個深夜翻來覆去地想“他喜不喜歡我”了,因為不在乎了。發現自己變“懶”了,懶到懶得去在意別人的看法,懶到懶得去討好任何人,懶到懶得在不喜歡的人面前笑。這種“懶”讓覺得輕鬆,因為終於不用再演了。可以笑,也可以不笑。可以說話,也可以不說話。可以做自己,也可以不做自己——因為“做自己”這件事,本就不需要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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