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舟說這番話的時候，是在他的辦公室裡。那天喬楣去送一份需要他簽字的檔案，門沒關嚴，敲了一下就推了進去。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己經涼了，他沒有喝，就是端著，像一個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的人。
站在門口，看著他逆的背影，覺得他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他是那個永遠從容的、運籌帷幄的、不會讓任何人看到後背的人。但今天他的肩膀微微塌著，像一個扛了太久重終於可以放下來休息一下的人。
“陸總，檔案簽好了嗎？”問。
他沒有轉。
“放在桌上吧，我等會兒籤。”他的聲音從窗前傳過來，被落地窗的玻璃反了一下，聽起來有些遙遠，像從另一個時空傳來的。
喬楣走過去，把資料夾放在他桌上。桌上很整潔，電腦、筆筒、一個空的咖啡杯，還有一張照片，照片裡是幾個男人在海邊的合影，認出了陸淮舟和聶深，還有幾個不認識的人。
他們都穿著泳，赤著上，皮被太曬古銅，笑得很大聲，出整齊的白牙。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那時候的陸淮舟看起來比現在年輕，眼睛裡沒有現在這種沉穩的，而是一種更張揚的、更肆無忌憚的、像是什麼都不怕的。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鐘，然後移開了目。
“那我先出去了。”轉要走。
“喬楣。”他住了。
停下來，轉過。
他轉過，從窗前走過來，走到面前，在離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從他後的落地窗湧進來，把他的廓鍍上了一層金的，看不清他的表，只能看到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不是，不是燈，而是一種從裡面出來的、溫暖的、但又帶著一點點悲傷的。
“你不用覺得愧疚。”他說。
喬楣愣住了。“什麼？”
“我說，你不用覺得愧疚。
我就是想在你心目中佔有一席之地。”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清楚到連假裝沒聽到的餘地都沒有。
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以為自己己經把話說清楚了——對聶深說了，對他也說了。說可能不會像陳序那樣任何人了，說還沒做好投另一份的打算。說這些話的時候，以為他們都會懂，懂的意思是“不要再靠近我了”。但他們不懂，或者他們懂了，但裝作不懂。
“陸淮舟，我沒有愧疚。我只是……”頓了頓，找了一個覺得最安全的詞，“我只是不想耽誤你。”
陸淮舟看著，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那個笑容不是他平時那種職業的、禮貌的、保持距離的笑，而是一個真正的、從心裡開出來的、帶著一點點無奈和很多很多溫的笑。他出手，從桌上拿起那杯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放下了。
“耽誤？你覺得你在耽誤我？”他靠在桌邊，雙手在兜裡，看著，“喬楣，你太小看我了。我不是那種會被一個人‘耽誤’的人。
我想做的事，沒有人能攔住。相反，我不想做的事，也沒有人能我。”
喬楣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想要長，我會盡我所能幫你長。你還在我公司，這就是我最大的優勢，不是嗎？”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個商業計劃，沒有緒，沒有波瀾，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心計算的。
但喬楣聽出了平靜下面的那層東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到，但能覺到。他不是在說工作，他是在說——你在我邊，我就能看到你。你在我公司，我就能每天看到你。你升職、加薪、做專案、帶團隊，每一步都在我的視線裡。我不能擁有你，但我可以看著你。這就是我最大的優勢。
“陸淮舟，你到底想說什麼？”喬楣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幹。
陸淮舟看著，看了幾秒鐘，然後從桌邊站起來，走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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