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會的最後一天，喬楣以為一切都會按部就班地結束。
最後一場論壇，最後一遍筆記，最後一次在會場裡跟同行換名片。甚至己經在心裡盤算著回酒店收拾行李的時間，以及晚上跟團隊吃什麼——陸淮舟說最後一頓他請，讓大家選地方。
正低著頭把筆記本塞進包裡，手機震了一下。以為是聶深發來的訊息，他這幾天每天都會發，沒什麼重要的事，就是“今天怎麼樣”“吃了沒”“北京下雨了”。
一邊拉包鏈一邊掏出手機，螢幕上的名字讓的手指停住了。駱琛。不是聶深。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鐘，然後點開了訊息。
“喬楣，回北京後有空一起喝杯咖啡。時間看你方便。”
不是“有空來我們公司聊聊”，不是“有機會合作”，不是任何一種可以歸類為“商務社”的標準話。
就是“一起喝杯咖啡”，像兩個認識的人，在同一個城市，約一個都不忙的時間，坐下來，喝一杯咖啡，說一些不痛不的話。
看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螢幕自熄滅了，的臉映在黑的玻璃上，表有些茫然，像一個在做夢還沒醒過來的人。
不是沒有被人約過。
在上海的時候，那些在“隨遇”上聊過幾次就急著要見面的男人，那些在飯局上換了名片第二天就發來“在嗎”的甲方，那些在升職後突然變得熱的同行。太悉這種約了，每一場都是一樣的套路——寒暄，試探，若有若無的暗示，然後在被拒絕後禮貌地說“沒關係，以後有機會再合作”。
但駱琛的約不一樣。
他說“回北京後”，不是“下次來北京”。他說“一起喝杯咖啡”，不是“請你喝杯咖啡”。他說“看你方便”，不是“下週X行嗎”。這三個細節放在一起，構了一種從未在“被約”這件事上驗過的覺——不是被追求，不是被試探，不是被當作一個“可以發展”的件，而是被當作一個獨立的、完整的、不需要被討好也不需要被征服的、值得被尊重的人。
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覺。也許是因為他是駱琛，一個不需要主約任何人的男人，他的約本就是一種訊號。
也許是因為他約的方式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說一件他己經確定的事，只是在通知一個時間。也許是因為終於不再是一個會被“被誰約”這件事影響的人了。看了這條訊息，心跳快了幾下，然後恢復了正常。把手機放回包裡，拉上拉鍊，站起來，走出會場。
走廊裡的燈是冷白的，照在地板上像一層薄薄的冰。走在那層冰上，腳步很穩，沒有打。拿出手機，給陸淮舟發了一條訊息：“結束了，你在哪？”他的回覆很快就來了：“大堂，等你。”
走進電梯，按了一樓。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看著鏡面牆上自己的臉，那張臉上沒有笑，沒有張，沒有以為會有的那種“被大人約了”的激。
就是一張很普通的臉，化了淡妝，眼睛下面有一點青，是這兩天沒睡好的痕跡。看著那張臉，覺得那個人好像變了一些，不是長相變了，而是整個人的狀態變了。那個人不再是一個會被“被誰約了”這件事影響的人了，因為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要去哪裡，知道誰可以同行，誰只能路過。
大堂裡，陸淮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己經涼了的咖啡。他穿著昨天那件深的大，圍巾搭在椅背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看什麼。走過去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把手機放進口袋裡，站起來。
“結束了？”他問。
“嗯。”
“走吧，吃飯去。他們己經在餐廳了。”他拿起圍巾，往門口走。走了兩步，發現沒跟上來，停下來，轉過看著。站在大堂中間，手裡拎著包，看著他，了一下，想說什麼，又沒有說。
他看著，看了兩秒鐘，然後走回來，站在面前。他比高很多，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怎麼了？”他問。
“駱琛約我會北京喝咖啡。”說。
陸淮舟的表沒有太大的變化。
他的眉了一下，那一下很細微，細微到如果不是喬楣一首在看著他的臉，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不是他平時那種職業的、禮貌的、保持距離的笑，而是一種更溫和的、更的、像是在說“我早就知道了”的笑。
陸淮舟點了點頭，好像在確認什麼。“你怎麼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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