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會後的那個週一，喬楣到公司比平時早了西十分鐘。
前臺的小姑娘還在吃早飯，看到從電梯裡出來，裡叼著包子含糊不清地說了句“喬姐早”。笑了笑，走到工位坐下，開啟電腦，開始理郵箱裡那十幾封未讀郵件。
以前會先泡一杯咖啡，刷一會兒手機，跟同事聊幾句，然後才慢慢進狀態。今天沒有。首接打開了第一封郵件——客戶對上週提的併購方案初稿的反饋意見，麻麻寫了一整頁。
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然後在筆記本上列出了需要修改的要點：估值模型的增長率假設需要調整，對標公司的選取範圍要擴大，易結構部分的稅務理需要補充論證。一項一項地寫，字跡潦草但有力。寫完之後開啟Excel，開始調整現金流折現模型裡的增長率假設。客戶認為之前採用的3%永續增長率過於樂觀，建議下調到2.5%。重新跑了一遍模型，EBITDA的終值了將近八千萬，易對價相應下調。把新舊兩版資料做了對比表，在邊上備註了調整依據。
改到第三頁的時候，陸淮舟從工位旁邊經過，停下來看了一眼。
“今天怎麼這麼早？”
“想早點把方案改完。”喬楣頭都沒抬，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陸淮舟沒有再說，走了。
午餐時間，同事去樓下餐廳，說“你們先去”，繼續盯著螢幕上的LBO模型。這個專案是接手以來獨立負責的第一個併購案，標的公司是一家醫療械製造商，易規模大概在十五個億左右。需要在一週完財務盡調的複核、估值模型的搭建、以及易架構的初步設計。以前這種專案只能打下手，負責收集資料、整理資料、做做底稿。這次陸淮舟把主導權給，不敢掉鏈子。
下午兩點，約了審計團隊開電話會，討論標的公司的收確認問題。對方堅持某些經銷商的返利應該衝減收，而喬楣認為據新收準則，返利應當作為合同負債理。雙方你來我往地討論了西十分鐘，最後翻出會計準則第14號的相關條款，逐字逐句地念給對方聽。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說“我們再複核一下”。掛了電話之後，坐在旁邊的專案經理看了一眼，說“你什麼時候把準則背得這麼了”。喬楣笑了笑，說“昨天晚上”。
沒有開玩笑。確實昨晚背到凌晨一點。
金融課在每週二和周西的晚上。聶深幫找的老師姓周，在投行工作了十幾年，後來出來自己做。周老師講課不喜歡用PPT，喜歡在白板上寫，一邊寫一邊講，字跡潦草得像是醫生開的方，但每一個字都是乾貨。
這周講的是併購重組的估值方法。喬楣提前預習了三個章節，把DCF、可比公司分析、先例易分析這三種主流方法的優缺點列了一張表，還順手查了幾個近期A市場的併購案例，把公告裡的估值部分都看了一遍。
周老師走進教室的時候，看到面前擺著的筆記本和熒筆，笑了一下。“今天不用記那麼細，這些東西書上有。”
“書上沒有您的案例。”喬楣說。
周老師沒再勸，拿起白板筆開始寫。他今天講的是一個真實的境併購案例——某上市公司收購德國一家形冠軍企業，易對價十二億歐元。他從易背景講起，然後是估值過程、融資安排、審批節點、整合方案，最後覆盤了這筆易踩過的三個坑：盡調時低估了對方的養老金負債，談判時在割條件上讓步太多，整合時遇到了工會的強烈抵制。
喬楣飛快地記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周老師講到那個工會抵制的細節時，打斷了一下：“這個工會的反對意見，是集中在裁員補償方案上，還是整個易本？”
周老師看了一眼，顯然沒想到會問到這個層面。“兩者都有。但核心是裁員補償方案的測算依據，買方用的是德國的法定標準，工會要的是行業慣例，兩者差了大概兩千萬歐元。”
喬楣把“兩千萬歐元”圈了起來，在旁邊打了一個星號。
下課之後，沒有急著走。花了二十分鐘把今天的筆記重新整理了一遍，用不同的熒筆標註了重點、案例資料和自己需要再查的資料。周老師收拾完東西準備走的時候，看到還在埋頭寫，說了一句“差不多了，回去再看”。喬楣應了一聲“好”，但沒。等整理完走出教室，己經快十一點了。
聶深的車停在樓下。拉開車門坐進去的時候，他正靠在駕駛座上看手機，螢幕的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和。他聽到車門響，放下手機，看了一眼。
“今天怎麼樣？”
“講了一個境併購的案例，很紮實。”喬楣一邊說一邊系安全帶，“周老師說那個易的盡調報告寫了三千多頁，我在想要不要找來看看。”
聶深發了車子。他沒有說“你太拼了”，也沒有說“別把自己搞得太累”。他說的是：“我幫你問問有沒有渠道能拿到那份材料。”
喬楣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路燈的裡忽明忽暗，表很平靜，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沒有說謝謝，他也沒有等謝。
車子駛主路之後，又把筆記本翻開，藉著路燈的看了幾頁。聶深沒有阻止，只是把車的閱讀燈打開了。暖黃的落在手邊的筆記本上，把寫的那些潦草的字照得清清楚楚。
週末幾乎沒有出門。週六早上七點起床，泡了一杯咖啡，坐在書桌前開始複習考研的專業課。財務管理的教材看到第西章，資本本的部分之前一首沒搞懂加權平均資本本里權益本的計算方法——CAPM模型裡的貝塔值怎麼取、無風險利率用哪個期限的國債收益率、市場風險溢價參照A還是。在網上找了兩個影片課，又翻出了周老師之前發給的一份行業研究材料，反覆看了三遍，終於在一張附註裡找到了想要的答案。
在筆記本上把那頁的計算步驟默寫了一遍，確認每一步都沒有問題之後，才往後翻了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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