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字又在耳邊響起，帶著十三歲年撕心裂肺的恨意。
他猛地掀開被子，坐起來，又因為眩暈差點栽倒。他扶著額頭，等那陣天旋地轉過去。
不，不能想。
不能弱。
他是白瑾言，是白家現在唯一的支撐。他不能倒下，不能生病，不能表現出任何一點脆弱。他要考上最好的大學，離開這個城市，離開這個充滿死亡和痛苦回憶的地方。
至於白瑾茉……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看向樓下。
客廳的燈亮著，他能看到一個小小的影跪在地上，正用抹布一點點著地上的牛。的作很慢，很仔細，完一遍，又去洗抹布，再第二遍。來來回回，像在完某種必須一不苟的儀式。
然後站起，把髒了的桌布拆下來，抱在懷裡，走向衛生間。大概是去洗了。
總是這樣。做錯一點小事，就嚇得像驚的兔子，然後用十倍、百倍的小心去彌補。那副怯生生的、討好的樣子，讓他……
讓他煩躁。
讓他想起那個雨夜，想起哭著說“對不起”，想起自己心裡那點可恥的、幾乎要衝垮堤壩的。
不，不能心。
心，就是對爸爸媽媽的背叛。心，就是承認這八年來的恨毫無道理。心，就意味著他要面對那個可怕的真相——那場車禍，只是一個意外，而他，把所有的痛苦和憤怒，都發洩在了一個當時只有五歲的、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上。
他承不起這個真相。
所以他必須恨。必須冷漠。必須把推得遠遠的，推到自己視線之外，推到不到的地方。
這樣，他才能繼續撐下去。
窗外，天沈，像是要下雪。遠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模糊而遙遠。
白瑾言站了很久，直到雙發麻，才慢慢走回床邊，重新躺下。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細微的裂紋，聽著樓下約的水聲——大概是在洗桌布。
水聲停了。接著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在擰乾。然後腳步聲，很輕，上了樓。
在他的房門外停頓了幾秒。
他屏住呼吸，全的都繃了。
然後腳步聲繼續，走向走廊盡頭，的房間。門開了，又輕輕關上。
世界重新陷寂靜。
白瑾言閉上眼睛，嚨裡發出一聲抑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
他怕。
怕看到那雙和媽媽越來越像的眼睛。
怕看到小心翼翼討好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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