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後記
故事,到這裡,似乎可以畫上一個句號了。
一個關於傷害與救贖,關於冰封與融化,關於漫長寒冬後終於迎來春暖花開的,不算圓滿,卻足夠溫暖的句點。
我寫下最後一個字,關上文件,窗外已是華燈初上。城市在夜幕中甦醒,閃爍著另一種喧囂而冰冷的。而我的思緒,卻還停留在那個虛構的、有著梧桐樹和漫長冬季的“家”裡,停留在白瑾言和白瑾茉那場無聲的、湖邊下的握手,和那終於回暖的、充滿希的秋日時裡。
寫作這個故事的過程,對我而言,也是一場漫長而艱難的心靈跋涉。
我試圖去理解白瑾言那被巨大痛苦扭曲的恨意,和他那遲來卻滅頂的悔恨。試圖去白瑾茉在那八年冰冷孤寂中,是如何一點點熄滅眼中的,又如何在那微弱的暖意和笨拙的靠近中,艱難地、警惕地、卻又忍不住地,重新學習信任和靠近。我陪著他們走過每一個充滿疼痛和絕的深夜,也陪著他們迎接那每一次微小卻珍貴的、冰層融化的瞬間。
這個故事,或許並不“好”。它充滿了人的灰暗、的創傷、和家庭關係中那最令人窒息卻也最難以割捨的羈絆。沒有爽快的報覆,沒有輕易的原諒,沒有魔法般瞬間癒合的傷痕。只有日覆一日的、如履薄冰的贖罪,和緩慢到幾乎令人心焦的、心靈的自我修覆與相互靠近。
但我想寫的,或許正是這種“不好”之下的“真實”。
真實的傷害,往往猝不及防,且後果深重。真實的悔恨,常常伴隨著自我厭棄和無邊痛苦。而真實的修覆與和解,更是漫長、艱難、充滿反覆,且永遠無法真正回到“從前”。就像破碎的瓷,即使用最妙的金繕技修補,裂痕也永遠存在,為它獨特歷史的一部分。
白瑾言和白瑾茉,他們再也回不到父母尚在、無憂無慮的年。那場意外,那八年的冰冷,那記耳,已經為他們生命和關係裡,永遠無法抹去的烙印。白瑾言將永遠揹負著罪人的枷鎖,白瑾茉心裡也永遠會有一塊因恐懼和傷害而變得格外敏脆弱的區域。
但,這就是生活,不是嗎?
生活很給我們“重置”或“完修覆”的機會。它給予我們的,往往是一地狼藉的過去,和一條充滿不確定卻必須前行的未來之路。我們能做的,不是沈溺於過去的廢墟哀嘆,也不是幻想一個毫無瑕疵的嶄新開始。而是承認廢墟的存在,承認自的殘缺與罪孽,然後,帶著這所有的沈重與不堪,試著在廢墟之上,一磚一瓦,重新搭建一個或許簡陋、卻可以遮風擋雨的“家”。
這個新的“家”,不再是舊日的完覆製品。它可能空間狹小,可能四風,可能牆壁上還留著舊日裂的痕跡。但它有了溫度,有了彼此小心翼翼的守護,有了對“未來還能一起走下去”的、微弱卻堅定的信念。
這就是白瑾言和白瑾茉最終抵達的“結局”。不是話般的“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是一種更加現實,也更加珍貴的狀態——帶著傷痕,繼續前行;懷著歉疚,努力彌補;在緩慢修覆的關係中,重新找到彼此存在的意義和溫暖。
白瑾言學會了,贖罪不僅僅是自我懲罰,更是用行去為更好的、值得被依靠的人。白瑾茉學會了,自我保護不只有築起高牆一種方式,還可以嘗試著,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一點點卸下心防,去和回應那來之不易的溫暖。
他們之間的“和解”,不是一方對另一方過錯的全然寬恕和忘,而是一種雙向的、艱難的“接”——白瑾言接了自己永遠無法被完全“原諒”的事實,但選擇用餘生去“償還”;白瑾茉接了傷害已經造、過去無法改變的事實,但選擇給“未來”和“改變”一個極其微小的、嘗試的機會。
這種“和解”,脆弱,不完,卻充滿了人的韌和希的芒。
家,這個概念,在故事裡被反覆撕扯、冰封,又緩慢回暖。它最初是溫暖的港灣,然後是冰冷的牢籠,最後,又一點點變回可以棲的、帶著裂痕卻充滿暖意的所在。我想表達的是,家從來不是一個靜態的、完的存在。它會因為變故和傷害而破碎、冰冷,但它也同樣擁有被修覆、被重新“焐熱”的可能。這取決於其中的人,是否還願意付出那漫長而痛苦的、修覆的努力。
寫作的過程中,我無數次為他們的痛苦而揪心,也為他們每一個微小的進步而欣。當白瑾言終於說出那句遲來的“對不起”,當白瑾茉流下那滴覆雜的眼淚,當他們在秋日下無聲地握手……我彷彿也和他們一起,走過了那漫長的冬季,終於呼吸到了春天溫暖而珍貴的空氣。
故事結束了,但白瑾言和白瑾茉的生活,在書頁之外,還在繼續。他們可能還會遇到新的、新的考驗,那些舊日的傷痕在特定的境下可能還會作痛。但我想,只要他們還記得那個秋日午後的溫暖,還記得彼此嘗試靠近時的那份小心翼翼和珍重,他們就有力量,繼續相互扶持著,走下去。
最後,謝每一位陪伴這個故事走到最後的讀者。謝你們願意進這個並不輕鬆、甚至有些抑的世界,去兩個破碎靈魂的掙扎與覆蘇。希這個故事,在帶給你們沈重和思考的同時,也能傳遞出一關於“修覆”、“希”和“不放棄”的微弱暖意。
願我們都能在各自的生活中,擁有修覆關係的勇氣,珍視來之不易的溫暖,即使寒冬,也永遠相信,春天終會到來。
—— 作者謹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