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角聲第三次響起的時候，太正好懸在頭頂。
沒有云，沒有風，空氣像凝固了一樣悶熱。城牆上的磚被曬得發燙，手按上去能燙出水泡。
趙鐵柱把槍托抵在肩膀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尖往下滴，砸在滾燙的磚面上，嘶的一聲就蒸發了。
“團長，清兵了。”
李明澤舉起遠鏡。
鏡頭裡，清兵的陣型像一塊被緩緩推過來的鐵板。最前面是一排排盾牌手，盾牌不是圓形的，是半人高的長方形木板，上面蒙著好幾層牛皮，隙還用鐵條加固。
盾牌手彎著腰，盾牌底部杵在地上，整個人在後面，只出一雙雙眼睛。
盾牌後面是麻麻的弓箭手，弓弦己經拉滿，箭頭在下閃著冷。
再後面，是扛著雲梯的步兵，雲梯很長，五六個人抬一架，走得很慢。
“多爾袞這是要把盾牌手當烏殼用。”陳思遠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用盾牆推進到城牆下，然後架雲梯。”
趙鐵柱啐了一口：“烏殼？老子一槍給他鑿個。”
盾牆在緩慢推進。腳步整齊劃一，盾牌撞的金屬聲沉悶而有節奏，像鐵匠鋪裡的大錘一下一下砸在鐵砧上。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李明澤沒有下令開火。他的手指在遠鏡的調焦環上輕輕轉，鏡頭裡，清兵陣型的後方還有更多的隊伍在集結。騎兵在兩翼，步兵填滿中間，黑的一片，不到頭。
“迫擊炮。”他按下通訊鍵，“打他們的後排，別打盾牆。”
“明白。”
炮兵陣地上，十八門迫擊炮同時揚起炮管。炮手們沒有用全力裝藥，而是減了三分之一——這樣炮彈的落點會更近，正好落在盾牆後方的人群裡。
“放。”
“嗵嗵嗵”的悶響連一片，炮彈拖著白煙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道低的弧線。
第一炮彈砸在清兵陣型的中段。不是盾牆的位置，而是盾牆後面五六十步的地方，那裡滿了等著往前頂的步兵。
“轟！轟！轟！”
炸聲不像打雷，更像是一塊巨大的布匹被猛地撕開，沉悶而尖銳。泥土和碎被掀到半空中，斷肢飛散，霧瀰漫。
清兵的後排瞬間炸了鍋。有人尖著往兩邊跑，有人趴在地上不敢，有人被氣浪掀翻，爬起來找不到方向，像無頭蒼蠅一樣撞。
但前排的盾牆沒有停。
盾牌手們低著頭，咬著牙，繼續往前推。他們知道，只要停下來，後面的人就會踩上來，把他們活活踩死。
五百米。西百米。
“團長，盾牆進到西百米了。”趙鐵柱的聲音有些發。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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