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個瘦弱的影，像一細小的刺，輕輕紮在桑禾心上。
第二天清晨，桑禾準備去河邊清洗一些做滷要用的大骨，順便也看看能不能再遇到那個林念念的小姑娘。
窄村的清晨總是帶著溼潤的土腥味，炊煙裊裊，犬相聞。村裡唯一的河流從村西頭蜿蜒而過，河水清澈，是婦人們洗淘米閒話家常的聚集地。
桑禾還沒走近，就聽到了一陣刺耳的吵嚷聲。
“你個喪門星，離我遠點！別把晦氣過到我上！”一個穿著花布襖的婦人正用力推搡著一個抱著木盆的人。
那人形單薄，正是林念念的母親林氏。被推得一個趔趄，腳下溼的青石板差點讓摔倒，懷裡的木盆也哐噹一聲掉在地上，剛洗了一半的服頓時沾滿了泥水。
林念念抓著母親的角，嚇得小臉發白，一雙大眼睛裡噙滿了淚水，卻不敢哭出聲。
“就是！自己剋死了丈夫，現在還天天出來晃悠，看著就心煩。”另一個正在捶打服的婦人也幫腔道，“這河邊的位置是我們先佔的，你到下游去洗，別髒了這水！”
幾個婦人七八舌地附和著，言語間滿是刻薄與嫌棄。們將林氏母倆圍在中間，像是在驅趕什麼不祥之。更有幾個頑有樣學樣，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朝著林氏母腳邊扔去，雖然不敢真的砸到人，但那份惡意卻顯而易見。
林氏默默地忍著，只是將兒更地護在後，低著頭去撿散落的服。
“住手！”
一聲清喝傳來，聲音不大，卻著一不容置疑的冷意。
眾人循聲去，只見桑禾提著一個木桶，面無表地站在不遠。
“你們在做什麼？”桑禾一步步走近，目掃過那幾個扔石子的孩，又落在為首的那個花布襖婦人上，“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寡母孤，這就是窄村的風氣？”
那婦人是村東頭的劉婆子，向來碎。被桑禾看得有些心虛，但仗著人多，還是梗著脖子說道：“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是剋夫的命，不吉利！我們讓離遠點，有錯嗎？”
“剋夫？”桑禾冷笑一聲，“劉嬸子，我倒是聽聞，林家大哥是為了去山裡給林氏採藥，失足摔下山崖的。人家夫妻深，到你裡，怎麼就了剋夫？”
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再者說，就算你們覺得不吉利，就可以隨意辱罵、推搡，甚至縱容孩子扔石頭嗎？我前幾日被大房汙衊，被王屠戶親，怎麼沒見你們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如今卻在這裡，對著一個無力還手的婦人耀武揚威。這什麼？這就欺怕！”
“欺怕”四個字，像四記響亮的耳，狠狠在在場所有人的臉上。
劉婆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堵得啞口無言。
村裡人最重臉面，桑禾這番話，直接撕破了們那層“為大家好”的虛偽外，出了底下最不堪的霸凌本質。
“桑家丫頭說得對，都是一個村的，何必這麼為難人家孤兒寡母。”旁邊一個一直沒作聲的大娘小聲嘀咕了一句。
桑禾沒再理會那些面尷尬的婦人，走到林氏面前，蹲下，幫把髒了的服一件件撿回盆裡。
“林家嫂子，別怕。”桑禾的聲音很和，“這河是全村人的，不是哪一家的。你想在哪裡洗，就在哪裡洗。”
林氏抬起頭，看著桑禾清澈的眼睛，翕了幾下，眼淚卻先掉了下來。嫁到窄村這麼多年，丈夫死後，盡了白眼和欺凌，這是第一次有人為出頭。
“謝謝……謝謝你，桑禾姑娘。”
桑禾扶著站起來，又看向躲在後，正拿眼角看自己的林念念，笑著說：“你就是念唸吧？昨天我看見你了。別怕，以後誰再欺負你們，你就來找我。”
從口袋裡出一顆用油紙包著的麥芽糖，塞進林念念冰涼的小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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