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才四歲多，生得雕玉琢，大眼睛裡全是好奇。這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說中”的大伯。
桑大虎看著糯可的念念，心裡生出一長輩的慈。他想表示友好，於是往前邁了一步，想從懷裡出早上出門時駱鐵蘭塞給他的一塊飴糖。
可他忘了自己現在的樣子。
他那雙大手裡佈滿了紫紅的疤痕，指裡還有洗不掉的煤灰。因為在礦下過凍，指關節大且變形，看起來確實有些猙獰。再加上他那張因為常年勞作而顯得格外兇悍的臉，以及還沒來得及修剪的胡茬。
“吶，給……”桑大虎遞出糖，聲音低沉沙啞。
念念看到那隻像枯樹一樣的手向自己，又看到桑大虎那張黑紅錯、表古怪的臉，頓時嚇得小臉慘白。
“哇——！”
一聲嘹亮的哭喊打破了田野的寂靜。念念猛地轉過，死死抱住林氏的大，哭得全發抖。
“壞人！嗚嗚……大黑怪……娘，有壞人！”
桑大虎僵在原地，那塊糖在手裡，給也不是，收也不是。他那張老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神里充滿了驚慌和無措。
“我……我不是……我就是想給塊糖……”桑大虎急得滿頭大汗，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林氏趕蹲下，把念念摟進懷裡，輕聲哄著：“念念乖，不怕，這是你大伯，是大好人。大伯是給你糖吃呢，不哭不哭。”
可念念還是哭個不停，搭搭地往林氏懷裡鑽，連看都不敢看桑大虎一眼。
桑大虎尷尬得想找個地鑽進去，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醜陋不堪的手，又了自己那張嚇人的臉，心裡一陣刺痛。在礦裡的那些苦，他都沒覺得委屈，可此時被一個孩子嚇哭，他卻覺得心裡酸楚得厲害。
“對不住，弟妹，是對不住。”桑大虎退後兩步，把糖輕輕放在田埂的一塊乾淨石頭上，聲音裡帶著深深的自卑，“我這模樣，確實是嚇著孩子了。我以後……以後離遠點。”
林氏抬頭看著桑大虎落寞轉的背影，心裡也不是滋味。
看出了桑大虎眼裡的善良。那雙佈滿疤痕的手，每一道傷痕都是他死裡逃生的見證，是一個男人為了家人撐起脊樑的代價。
“長金哥，你別往心裡去，孩子小，沒見過生人。”林氏一邊安著逐漸平靜下來的念念，一邊輕聲說道。
起走到那塊石頭旁，撿起那塊飴糖，剝開紙塞進念念裡。
“念念你看，這是大伯給的，甜不甜？”
念念含著糖，大眼睛紅通通的，看著桑大虎已經走遠了的背影，小聲嘀咕：“甜……但是大伯手上有蟲子。”
那是凍瘡破損後留下的暗紫芽，在小孩子眼裡確實像可怕的蟲子。
林氏聽了，鼻頭一酸。想到了念念小時候，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家裡沒糧也沒柴，念念的手腳也全是凍瘡。那時候抱著孩子在被窩裡，只能用眼淚給孩子取暖。
看著桑大虎正在遠悶頭鋤地，那背影顯得格外孤獨。知道，這個男人和一樣，都是被這世道的磨難摧殘過，卻依然想努力活出個人樣的人。
那種同的同心，在林氏心裡悄然滋生。
整理了一下襟，對念念說：“念念，你在這兒坐著別。大伯是在幫咱們家幹活，咱得謝謝人家。”
林氏拎起地頭的一壺涼茶，倒了一碗，慢慢朝桑大虎走去。
桑大虎覺到有人靠近，頭也不抬地悶聲說：“弟妹，你歇著吧，這邊我一會兒就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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