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凰花開 第三十四章 均天策海（七）
璇璣和禹司互看一眼，都有些驚疑不定。他們這一路行來，完全沒有規律可循，離澤宮是怎麼找到的？難道一直有人跟蹤他們，他們居然沒發覺？
思忖間，離澤宮眾人已經陸陸續續進了客棧。這客棧並不寬敞，沒一會就人滿為患，黑一片人頭。副宮主呵呵笑著，不慌不忙走過來，客氣地朝無支祁拱手：“晚輩見過無支祁先生。”
無支祁從鼻孔裡發出一個古怪的聲音，勾勾角，表示聽到了。副宮主又笑道：“無支祁先生如此尊貴的份，怎麼屈居在這破爛的小客棧裡。不知先生可願隨晚輩去離澤宮一坐，家兄掃榻恭候。”
無支祁皺眉道：“你一進來就文縐縐地說這些屁話，不會說點直白的嗎？你會不會說人話？”
他這話說得十分不客氣，半點面子也不給，換作常人早已發作，副宮主卻只笑了兩聲，從容謙然，說道：“前輩教訓的是。這小客棧如此破舊，也不懂得待客之道，客人來了這許久，怎麼也沒人來招呼上茶？”
話說完，過了好久，人群裡才出兩個灰頭灰臉的人，看那樣子正是掌櫃和小二，戰戰兢兢地上前伺候。副宮主又道：“這種小地方，料得也沒什麼好茶。你們便上個二品碧針吧。”
無支祁突然道：“老子不喝茶。你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磨磨嘰嘰，讓人討厭。做了一千年的人，別的本事沒學到，這虛應廢話的本事倒學得像模像樣。”
副宮主還是不怒，笑地說道：“前輩教訓的是。那麼給我一杯白水即可。”
無支祁見他繞來繞去，就是不肯說正題，好生不耐，正要拂袖而去，心中突然一，眼珠子轉了轉。此人這般氣定神閒，肚子裡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倒不如留下，看他做什麼耍子。想到這裡，他笑嘻嘻地又坐了回去，兩一盤，道：“千年不見，你們這些金翅鳥扮人真是越發像了，上居然連妖氣都被藏，你若不自報份，走大街上我可認不出來呢。”
副宮主含笑道：“前輩謬讚，既然要做人，就該天無。否則人不人，妖不妖，那算怎麼回事呢？”
此人很厲害。無支祁假裝沒聽懂他的諷刺，哈哈笑了幾聲，撈起肩上的辮子，在手指上繞來繞去，道：“是為了均天環的事吧？”
副宮主喜道：“晚輩早知前輩深明大義。先祖曾經留下兩個願，一是說他有個至好友因犯天條被關在間，離澤宮存在的目的便是為了營救前輩，如今前輩安然現，先祖的願可算圓滿。二是早些年他寄放在前輩的均天環一直沒機會要回，眼下前輩離牢獄苦海，還請將均天環歸原主，也好了卻先祖最後一個願。”
無支祁嘿嘿笑了起來，喃喃道：“歸原主，歸原主……歸原主的話，那玩意可不是你們的啦。”
副宮主說道：“神本也無所謂原主，誰能使用誰便是主人。比如前輩你的策海鉤，抑或者是其他你能使用而別人不能用的神，說到底，都是屬於前輩你的東西。”
無支祁回頭看他一眼，目如電，就連旁邊的璇璣和禹司都覺得悚然。副宮主微微朝後靠了一些，輕聲道：“前輩？”無支祁垂下眼睫，笑道：“那小子到死都認定我拿了別的好東西沒給他，居然還讓後代把這種無聊話當作圭臬一般供起來，當真可笑！”
“前輩何出此言。”副宮主欠了欠，又道：“策海鉤為神，放著也是放著，給前輩用，才真正是如虎添翼。而均天環前輩用來也不順手，何不歸還給原主呢？”
無支祁手指在桌上一敲，冷道：“你是在激我？老子用了策海鉤，你們眼紅？不服氣？”
副宮主淡道：“前輩言重，晚輩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頂撞前輩。那均天環乃是拖了千年的債，前輩難道不覺得早點解決早點安心嗎？”
無支祁冷笑道：“不覺得，老子沒做過虧心事，吃得香睡得好，從來沒有不安心的事。倒是你這小子，咄咄人。什麼前輩晚輩！裝模作樣，其心可誅！說到底，均天策海都是老子一個人從天界出來的，我送給你們先祖，那是分，我收回來，他無話可說才是本分！居然還好意思說什麼拖了千年的債！老子欠了你們什麼？你有膽子再說一遍！”
副宮主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抬起頭來，目灼灼，過面直在他面上。一時間客棧裡的氣氛彷彿凍結了起來，沒人說話，離澤宮人人都悄悄將手放在佩劍上，張地等待著號令。
半晌，副宮主才道：“前輩這等厲害人，何苦用狠話來威脅我們這些小輩。你便是怒了，一手指頭也能死離澤宮，又何必厲荏？”
他緩緩起，走了兩步，突然說道：“司，臨行前還記得你發過什麼誓嗎？”
千鈞一髮的時刻，他突然岔開話題，問到毫不相關的禹司頭上，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楞。
禹司臉微微發白，說道：“取不回均天環，便死。”
副宮主笑道：“不錯，那你怎麼還不去死？”
璇璣驚得跳起來，厲聲道：“你才去死！”正要拔劍相向，卻被禹司攔住，他搖了搖頭，道：“不關他的事，是我自己發了重誓。”“你好好的發這種誓做什麼？！”不止璇璣，連紫狐都吼了起來，“他本是故意的！要把你往死路上！”
禹司深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問道：“我師父呢？為什麼他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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