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凰花開 第三十九章 重振雄風（二）
禹司焦急地在地道里索尋找大宮主的影，一直走到最後一個牢房，卻不見他。離澤宮地下牢房雖然大，卻並沒什麼機關暗道，他又找了一圈，毫無所獲，只得折回去，卻見璇璣和長老他們都朝這裡走來。
羅長老劈頭便問：“找到大宮主了嗎？”他頹然搖頭，低聲道：“長老們吃苦了，沒想到副宮主竟然藏有那麼大的秘。”
眾人紛紛嘆息，卻沒時間慨，只擔心大宮主不知被那元朗弄什麼樣了。一個長老似是想起什麼，說道：“不如咱們去副宮主的臥室看看。我記得上回有個小弟子因為擅闖副宮主的寢室，不知發現了什麼，出來只是嚷，結果被副宮主斬死在劍下，說他犯上。說不定大宮主就是被他囚在寢室裡。”
禹司不及說話，掉頭就奔出地牢，長老們跟在後面，一出去，便見許多年輕弟子聚集在門口，見長老們安然無恙，弟子們都是喜極而泣，說起前塵後事，無比唏噓。世上最難堪的事，莫過於自己畢生的嚴肅信仰了他人心裡的笑話，這件事對離澤宮打擊有多大，璇璣簡直想象不出來。他們這樣難過，想必不願見到自己一個外人在旁邊看著，遠遠站在一邊，抱著崩玉等待禹司把大宮主找到。
副宮主的寢室在樨鬥宮最裡層，禹司猛然推開門——他雖然在離澤宮長大，但從未進過副宮主的房間，此人平生十分神秘怪異，不與人親近，他的房間果然也是古怪的，推門一看，四面牆上別的沒有，只掛滿了面。與離澤宮的修羅面還不同，這些面更大一些，有的哭有的笑有的怒有的樂，然無論廓還是神態，都十分像一個人。
他怔怔走進去，抬手取下一個面，將上面的灰塵拂去。這張面雕刻得栩栩如生，雙眼晶亮，顧盼有神，角似笑非笑，分明和無支祁一個模子——這滿屋子的面，無論是哭是笑，都與無支祁一模一樣！
禹司有些恍惚，著面，在屋中緩緩走了幾步，忽聽牆角那裡傳來“砰砰”的撞擊聲，十分沈悶。他微微一驚，急忙回頭，卻見牆角是一張青帳大床，聲音正是從床下傳來，聽起來像是有人在下面用力敲擊床板。
他快步上前，抬著床板猛地一揭，一惡臭撲面而來。床板下有個很小的空間，只能容納一個人蜷著蹲在裡面，而現在那裡果然蹲著一個人，上的服已經看不出了，惡臭從他上散發而出，令人作嘔。
那人見床板被開啟，亮猛然刺進眼裡，頓時一陣劇痛，緩緩流出淚來。他試著想直腰，卻無論如何也不能。禹司震驚地看著他，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不顧腌臢，撥開他結餅的髮，其下是一張同樣看不出的臉，鬍鬚拉雜。他吸了一口氣，從嚨裡發出一個古怪的聲音：“……爹？！”
那佝僂著，又髒又臭的人居然是大宮主！看來他真的在這麼個小地方被關了兩年！禹司急忙把他抱出來放在床上，輕輕拍著他的臉，哽咽道：“爹！你怎麼樣？！”大宮主渾微微抖，眼皮也在抖，口中含糊地說著什麼，無論如何也聽不清。禹司從懷裡掏出均天環的碎片，放在他口，低聲道：“怎樣？好些了嗎？”
大宮主了幾聲，似是終於提上來一口氣，乾瘦的手死死扣住禹司的手腕，微，喃喃道：“你……你是誰？副、副宮主呢？”
禹司這才想起他喝了人咒的解藥，關於於皓和自己的一切都忘記了，他立即改口道：“師父，我是你的弟子。副宮主他……說來話長。你先歇一會，我馬上替你把脈治療。”
大宮主死死扯住他的手腕，低聲道：“等等……你、你什麼名字？”
禹司哽了一下，半晌，才道：“我禹司。你大約不認得我。”
大宮主睫微微抖，輕道：“不……不，很悉的名字……我好像……我好像忘了什麼？你司……司……唔……”
他陡然睜開眼，目中似明非明，依稀是想起了什麼。禹司見他神有異，雖然有均天環的碎片放在口，卻仍然虛弱不堪，半點妖力也提不起來，副宮主說人咒的解藥不但能讓他忘記和於皓的事，更可以化解他的妖力，當時的形一定是他走了之後，副宮主立即將大宮主囚了起來。大宮主已經失去妖力，自然無法反抗，生生為他鎖在床板下面，關了兩年。
不要說他妖力盡失，就算他還保留著十二羽的妖力，在這樣一個狹窄暗無天日的地方關個兩年，神也會到極大的折磨。眼看昔日英偉的人了如今的模樣，禹司心中不由一陣酸楚，聲道：“想不起來，就不要想啦。來，我替你把脈。”說罷抓起他的手腕，搭了兩手指上去。
大宮主眼怔怔地看著他，不知想著什麼。禹司只覺他的脈搏忽快忽慢，漸漸式微，儼然是到了燈盡油枯的地步，本來他繼續被關在床板下，應當還能再活個數月，可是如今重見天日，對他的卻又是一次不小的損傷，縱然是均天環在邊，對他也沒什麼作用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間酸的覺強下去，微笑道：“……沒事……沒事，爹，很快就好了。你現在想起來了嗎？”
大宮主輕聲道：“你我什麼？”
禹司握著他的手，哽咽道：“你爹，你是我爹。”
恍然間，似乎有無數畫面流水一般從大宮主眼前流淌而過，他劇烈地抖了一下，眼睛陡然睜大，聲道：“你……你是司！司！”
他激起來，彌留之人，手勁居然變得奇大無比，扯著他的手腕，十分疼痛。禹司展開眉頭，聲說道：“是了。我是司，爹，你終於想起來了。”
大宮主急急了幾聲，道：“副宮主他……他在哪裡？！”
“他死了。”禹司不願將事實告訴他，大宮主一向是高傲的子，倘若知道整個離澤宮的存在不過是為了元朗的貪慾，一定會難過。他快死了，臨死的人還是許他一些仁慈吧。
大宮主籲出一口長氣，臉漸漸發白，低聲道：“死了！你殺的？”
禹司默默點頭。忽聽外面傳來一陣噪雜，許多人著大宮主，齊齊撞門衝了進來，一見到他躺在床上的佝僂狼狽模樣，許多弟子們都流下眼淚。羅長老疾步上前，哽咽道：“大宮主！我們……唉，那個副宮主……他……唉！我們居然沒早些發現！”
大宮主艱難地著氣，良久，才低聲道：“我不行了……以後離澤宮就給……司來執掌。他雖然……負十二羽，年紀卻太小……還需要長老們的扶持。若不能服眾……就讓他……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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