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一般是在亥時子時那會出現，子時一過就返巢。經常出沒的地方有好幾，不過都在有水的地方，那隻老鴰子厲害著呢！專門躲水裡拖人！天狗的巢在後山腰那塊，老鴰子的很，一天換一個地方，沒準！”
褚磊聽說，便沈半晌。楚影紅道：“掌門可是擔心一時找不到它們？”
他點了點頭：“想不到蠱雕如此狡猾，如此就算用鹽水刺傷它的眼睛，也不知能否找到巢徹底除害。”
楚影紅笑道：“我倒有一個法子。既然它們躲得秘，咱們要找還花力氣，倒不如引它們自己出來。”
拍了拍手，將對面三個埋頭苦吃的小孩子過來，一個一個吩咐：“璇璣你去買三隻鍋，另外再買一罐蜂和二十支松脂火把。敏言和司兩個男孩子一起，到市集去買鹽和醋，有多買多，再僱一些膽子大的年輕人，晚上替咱們抬上山。”
說完從荷包裡掏出一疊銀票，一人分一些，再吩咐：“方才來的時候看到拐角那裡有錢莊，先把銀票換了，再去買東西。帳可都要算仔細嘍，不許私吞！”
說著，格格笑了起來。
東方清奇見分工細緻，有竹的樣子，不由奇道：“楚俠可是有了妙計？”
楚影紅笑道：“妙計談不上。我只是想，那天狗是最有名的饞鬼，咱們與其上下找它，不如在水邊烤著，用香味讓它自己出來。不管蠱雕是否跟著，咱們好歹也是先除一怪。”
從包袱裡取出紙墨，依著王獵戶的話，在紙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圖。三人一邊喝著果子黃，一面商討夜間的行安排。
這邊三個孩子已經下樓去錢莊換完銀子分頭行事了。璇璣一早就買好了楚影紅吩咐的東西，懷裡抱著一堆東西，艱難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忽聽街角那裡梆子一陣響，有人大：“來看呀！活的妖怪！來呀來呀！活妖怪！”
璇璣雖然在修仙門派，從小萬妖名冊要求倒背如流，但真正的妖怪還真是一次都沒見過。眼看街上不多的行人都被吸引到那裡去，也忍不住捧著東西往前走，努力出脖子往人群裡張。
個子小，只能勉強看到人頭上面多出的一截琉璃邊，依稀是個巨大的一人多高的魚缸，四角包著青銅，裡面裝滿了水。水中不知養了什麼東西，在裡面瘋狂地攪，水花四濺，周圍的人一會發出驚呼，一會又發出慨，卻沒人敢湊近了。
“哇……真的是尾……魚尾……啊，是個雄的！”
“他看過來了！往這裡看了！”
人群一下發生躁，紛紛往後退。璇璣被撞得七葷八素，手裡的東西險些全摔了，周圍的人好像都在把往前，讓啊躲啊，只覺後面忽然被人一推，胳膊上掛著的蜂罐子一下摔在地上，咣噹一聲——碎了。
“啊。”怔怔地看著滿地的蜂，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猶豫，只聽頭頂一陣水花巨響，還沒來得及抬頭，只覺渾一涼，被琉璃大缸裡濺出來的水淋了個溼。
今天頭頂有黴星飛過麼？
璇璣默默去臉上的水，眼角餘瞥到旁邊的琉璃大缸裡有什麼東西在舞著，好像是一隻巨大的白的魚。
一回頭，對上一張蒼白的臉。璇璣心中猛然一驚，手裡的東西再也捧不住，嘩啦一下全掉在了蜂上。
在缸裡瘋狂翻騰撞擊的，居然是個人……不，也不全是人。他上半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寬肩細腰，一頭烏黑的長髮在水中盤旋，猶如水藻一般，蒼白的臉在長髮後忽忽現，眉目看不太真切，約只覺他目灼灼，朗若明星。
而從腰往下，便合一條長長的魚尾。尾上的鱗片是銀的，鰭尾猶如輕紗一般，在水中微微一，便掀起無數個氣泡漩渦。
他忽然發現了，緩緩游過來，雙手撐在琉璃缸上，在水藻般的長髮後面的兩隻眼睛，靜靜地看著。
這樣看著，一直看著。
好像從很久很久的從前，他就已經悉，瞭解，就用這種安靜的眼睛融融地看著。那裡面藏了無數的秘和千言萬語。
璇璣楞在當場，心中又是悉又是迷惘，只能眼怔怔地與他對，一時間忘了周圍所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