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敏言很瀟灑地擺手,定下了這個計劃。璇璣了,最後還是沒反對,默然接了提議。
這下才是真正的賓主皆歡,一場酒席直開到了月上中天,連璇璣都喝高了,捂著滾燙的臉,懵懵懂懂地跑到中庭去看月亮。
今晚是新月,一勾掛在天涯,彎彎的——很像一張被人啃了大半邊的燒餅。璇璣默默想著,子一歪,顧不得地上冷,靠在迴廊欄杆上昏昏睡。
忽聽前面有人在輕輕說話,似是玲瓏的聲音,在笑,甜的。
“……討厭……懶得理你呢!”
璇璣睜開眼,只見兩個人影在廊前晃,這般花前月下,自然是旖旎芬芳。自覺不好多待,正要起迴避,卻見玲瓏站起來了個懶腰,道:“我可困了,你也早些睡吧。明天還有事呢。”
說完自己回房了。璇璣見鍾敏言一個人留在中庭,更覺得不好多留,趕悄悄地爬起來往回走,剛邁開第一步,卻聽鍾敏言道:“哎,是璇璣?”
僵了一下,只好乖乖轉,了一聲:“六師兄。”慢吞吞走過去,見鍾敏言仰面躺在地上,手放在腦後,大約是喝多了,眼神比平日裡銳利許多,仿若冷電。
“你怎麼知道是我?”問,剛才自信沒發出一點聲音。
鍾敏言微微一笑,“你上總帶著蘭花香囊,那味道一聞就知道是你。”
是這樣嗎?把香囊放鼻子前聞了聞,也沒聞出什麼特別的味道。
他大約是覺得剛才的話說得太親熱,低咳了一聲,才一本正經地說道:“這麼晚了怎麼不去睡?你平日裡不是早早就上床的嗎?”
璇璣“哦”了一聲,抓抓腦袋,“喝多了,想吹吹冷風。”
鍾敏言沒說話,璇璣也不知道說什麼,兩人一個躺一個站,呆了半天,終於還是璇璣忍不住,道:“我還是去睡覺了。”
“哎,等等……”鍾敏言忽然喚了一聲。
璇璣轉,他的臉在夜中有些模糊,唯獨一雙眼,亮煞煞,看上去有些驚人。
“你……那個……”鍾敏言想了一會,終於找到話題,“明天晚上咱們去高氏山,你就跟在我們後面,別闖出聲,知道嗎?”
璇璣乖乖點頭。
“如果遇到什麼危險,一定要我們,曉得嗎?”
再點頭。
“你先跑你就先跑,你躲起來你就躲起來,不要逞強,明白嗎?”
還是點頭。
鍾敏言忽然轉頭瞪,“你總點頭,其實本沒聽進去吧。”
“沒有,”淡淡說著,“我聽著呢。”
鍾敏言凝視半晌,忽而輕輕一笑,將手張開,呈大字型躺在地上,一面輕道:“你這樣的人,哎,你這樣的人……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人呢?”
他搖著頭,又是笑又是嘆。
璇璣怔怔地,忽然輕聲道:“你討厭我嗎?”
“不,不是討厭。”他搖頭,瞇起眼睛似乎在沈思,過一會,才低聲道:“我不討厭你,只是不知怎麼和你這種人相。誰說……我討厭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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