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點了點頭，兩人在浮玉島七繞八繞，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找到原路，各自回房不表。
果然晚膳時間，東方清奇派人來請，又是一番穿花拂柳，來到一座雅緻的八角小亭。璇璣見亭上垂著青紗，月映在上面朦朦朧朧，那亭中一個人，彷彿是畫中走出的仙子，的令人不敢視。
兩人見的眉眼，果然就是下午在花樹林中唱歌的那個人，只不過換了一月白長，髮髻上斜斜了一白玉簪，不施黛，在如水的月中看來更像是芍藥攏煙，清麗而不食人間煙火。
雖說不是第一次見了，但這等還是狠狠震撼了一下璇璣的心，估計禹司也有些放不開，兩人都訥訥地走過去，不敢放聲說話。
東方清奇笑著坐在那人對面，朝他倆招手：“快過來，往日總說果子黃好，今日讓你們嚐嚐浮玉島的百花清酒。”
他二人規規矩矩地過去，璇璣朝東方夫人那裡看了好多眼，最後吶吶地說道：“璇璣見過掌門夫人。”
人淡淡揚眉，角出一微笑，聲道：“是褚掌門的千金吧？原來長這樣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是第一次來浮玉島麼？不如多住些日子，好好玩玩。”
璇璣見即使和悅的，也難掩那種漫不經心，彷彿對這裡的一切都沒什麼興趣，難道是因為喜歡的那個大管事不在這裡？
可憐的東方清奇，還要一個人在小輩面前做出什麼事都沒有的樣子，時而勸酒，時而夾菜，只撿一些舊日趣聞拿出來說，東方夫人則是從頭到尾都不說一個字，只低頭慢慢啜酒。璇璣和禹司不忍見他一人唱獨角戲，只得陪他談笑風生，這頓飯吃的無比難。
“你們這次下山歷練，也學到了不東西吧？”東方清奇不知是故意還是無心，一杯接一杯的喝，飯才吃了一半，兩壇百花清酒就已經空了。
璇璣和禹司互看一眼，也不知該怎麼辦。禹司只得笑道：“不錯，原本只當天下妖沒有智力，愚頑痴眛。如今才知道妖經過數千年修行，也可以與人一樣，七六慾，恨恩怨。世界之大，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令人喟嘆。”
東方清奇早已喝的兩眼朦朧，笑呵呵的點頭。
璇璣接著說道：“不過就算他們變人的樣子，本質上還是妖，一靠近就能聞到妖氣呢。”
東方清奇笑道：“小璇璣如今功力已經深厚到能覺出妖氣了？褚老弟果然不簡單，真是虎父無犬啊！”
這個和功力深厚有關係？璇璣嚇了一跳，不太敢吹噓這方面的厲害了。自己的斤兩，自己還是很清楚的，和深厚還差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就是運氣比較好罷了，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這時，坐在一旁久久不說話的東方夫人忽然開口淡淡說道：“莫要把話說死，不是所有的妖都能讓人聞到妖氣的。得道高深的妖魔，其實與人無異了。”
眾人見突然這麼一句，不由都是一楞，那夫人又道：“做妖的時候，自由自在，往往夢想著仙，有了人才能仙。可是修到後來，卻發現只是修人，無端端生出一些愁腸風月，所謂的仙，大也就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做人不好嗎？璇璣很想問為什麼會這樣說，不料東方清奇將酒杯一放，道：“清榕，你喝多了。”
原來東方夫人的名字清榕，果然人如其名，俗清雅。
卻微微一皺眉，低聲道：“你才是喝多了，老爺。”
那兩人隔著一張玲瓏石桌，定定對，也不說話，害得兩個小輩大氣也不敢出，更覺這頓飯是有史以來吃的最痛苦的一次。
良久，東方清奇嘿嘿一笑，擺了擺手，大約是想說些緩和場面的話。清榕卻起道：“我乏了，先去休息。二位在島上不用客氣，就當是在自己家，有什麼缺的，只管找歐管事。”
不知這歐管事是不是口中的那個君子。只見忽又想起什麼，轉吩咐守在亭外的弟子：“將歐管事來，看著你們師父，別讓他一時高興貪杯。”
那弟子答應著下去了，果然沒一會領來一人，量修長，白烏髮，面容倒是很有些俊秀，只是臉上一道紅的傷疤，增添了無數猙獰。
璇璣二人見正是此人，心中不由都是一。耳邊又聽得東方夫人吩咐：“歐，陪老爺喝兩杯吧，你也注意，不要喝多了，今日兩個小朋友難得來一次，莫要壞了興致。”
歐答應一聲，長上前，撈過酒壺，練地為眾人再添一杯酒。
璇璣見東方夫人站在他後，靜靜著他臉上的疤痕，目中又是憐又是痛楚，一閃而過。除了，誰也沒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