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無心璇璣 第三十六章 背叛（二）
際遇是很奇妙的事，往往會讓人在奇怪的時間，遇到奇怪的人。然後等過去很久了，再回頭看，才驚覺這一切的相遇，似乎都是老早就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安排好了的。所有的一切，都巧合得恰到好，不多一分，不一分。
在穿過大廳中長長的迴廊之時，眾人一直都在猜測所謂的副堂主和堂主究竟是誰，會不會是認識的人。然而終於見到他的一瞬間，恍然大悟。
這個人坐在偏廳正中的椅子上，廳中兩排巨大的火把，火跳躍著，在他臉上投注了搖晃的影。他神專注得甚至帶了一些稚氣，低頭修著指甲。他的手修長而且蒼白，每一片指甲都修得乾淨整齊，但他還是不滿意，手裡拿著小刀，一點一點，很細心地颳著。
他的頭髮也扎得十分細緻，攏在後面，出飽滿的額頭，沒有一點雜刺，和周圍一堆不修邊幅的人比起來，真是乾淨又清爽。他上穿著一件黑的袍子，襟領口繡著大朵的茶花，如果不是在這個環境，這樣的氣氛，他看上去真像細雨橋邊，坐在酒館雅座中悠閒的富家子弟。
烏。
這個幾乎被他們忘記的人，很突兀，也萬分自然地出現了。
帶他們進來的那人低聲道：“右副堂主，人帶到了。”
烏輕輕“嗯”了一聲，隨意道：“請座，上茶。都是故人了，好生招待。”
立即有人請他們坐下，沒一會，就端上一壺好茶，衝出來清香四溢，和這個森的大廳真是格格不。
沒人說話，很奇怪，居然沒有一個人先開口，大廳裡的氣氛沉默到讓人尷尬。烏彷彿一點也沒察覺，還在那裡修整自己的指甲，頭也不抬。璇璣端起杯子，看著裡面狹長的茶葉翻滾著，一時忍不住，開口打破這詭異的靜謐。
“怎麼會是你？”
這話問得更突兀。
烏慢慢放下手裡的小刀，抬頭過來，眸閃爍，璇璣頓時覺得彷彿是被一隻毒蛇盯上了，背脊的寒一豎起來，直覺很危險。四年多沒見，他以前那種外的尖銳譏誚似乎都被平靜圓的外表給吞沒了，那雙眼，像雪，像冰，然而冰雪的下面卻有烈焰在燃燒，令人悚然。
“是我。”他慢吞吞地拍了拍袍子，把指甲的碎屑撣掉，一面微笑，“說起來，我還要謝派對我的恩惠，出了五百金來通緝我，如果沒有你們的關照，烏不至於有今日的地位。真是謝謝了。”
他一開口，那種刻薄狠便再也藏不住，一聲謝謝，像是刀尖刺過來一樣。
璇璣放下茶杯，冷冷看著他，單刀直：“我知道了，是你把玲瓏擄走的，又了的二魂六魄。你一直懷恨在心，時刻想著報覆我們，卻又不敢正面和整個做對，於是想到這麼個下三濫的法子。令人不齒！”
這話說的十分不客氣，左右的守衛立即手扶寶劍，只待烏一聲令下，便將這個出言不遜的小丫頭劍砍死。
烏居然不惱，只是淡道：“褚小姐言重了，那點小事，我還不至於一直放在心上耿耿於懷。至於不敢和做對麼……”他嘿嘿一笑，森然道：“話不好說的太滿，褚小姐明白否？”
璇璣張口想反駁，卻被禹司扯了一下手指，生生咬住舌頭。
“你應當是人。”禹司沈聲道，“既然是人，怎麼會和妖魔共事？你沒想過將那妖魔放出來的後果嗎？”
烏從鼻子裡哼一聲，半晌，才慢悠悠地說道：“天下五大派，何等的名聲氣派，聯合起來對付我一個普通弟子，殺之而後快。那種被人到絕路上的滋味，想必你是沒嘗過。凡人要殺我，妖怪卻救了我。現在再說什麼凡人妖怪，不覺得可笑嗎？”
禹司有些無語。當日五大派紛紛出通緝令，就為了捉拿他一個人，確實小題大做了。宮主也說過，若殺了此人也罷，殺不了的話，必然後患。真讓他說中了，他確實了後患，還是致命的那種。
場面上一時又尷尬了起來，若玉忽然起，拱手笑道：“烏先生的大名，在下早已如雷貫耳。先生這樣的人品，應當是明人不做暗事的。在下還斗膽請問一句，將玲瓏和陳敏覺抓來不周山，是何目的？”
他一下就問到了重點上，烏未置可否地挑起眉，想了想，才道：“沒什麼，只不過想看看隔了幾年沒見，那小姑娘變什麼模樣了。想不到居然了人，一時捨不得放走呢。”
他呵呵輕笑起來。鍾敏言的臉一會綠一會白，咬牙不出聲。
若玉溫言道：“如今烏先生已經執掌高位，自然不會將舊日恩怨放進眼裡，更不會把我們這些小輩弟子當作一回事。你既然願意放我們進來，那就代表事有商酌的餘地。大家不如把話攤開了說，簡單清楚。”
他這番話說得相當漂亮，烏頗為讚許地看著他，笑道：“想不到，離澤宮果然是出人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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