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凰花開 第二章 與君共墜黃泉(二)
路上,紫狐見璇璣一言不發,抿著,似是不開心的樣子,便勸道:“璇璣,你姐姐和師兄都沒事啦,有亭奴在,他們絕不會死的。你別擔心。”
璇璣“嗯”了一聲,沒說話。紫狐又道:“也別太生氣啦……壞蛋終歸是壞蛋,一定不得好死的!這次我也幫你揍他們!”
還是“嗯”了一聲,除此之外一言不發。紫狐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好勸,只得擔憂地看著。
並不知道,在璇璣心裡想的既不是烏,也不是玲瓏他們的傷。想的卻是小時候,在小峰靈泉旁的事。那天,大師兄在潭邊烤魚,氤氤氳氳的青煙,略帶焦糊的味道,到今天還記憶猶新。
玲瓏和禹司在小樹林裡為了怎麼用彈弓殺山爭執不停,唧唧呱呱。那天的天空真藍,只有幾流紗似的薄雲緩緩浮。日灑在清澈的潭水上,像點點碎金竄。有一個年因為賭氣而躲在裡面不出來,焦急地等在外面,束手無策。
不是玲瓏,不知怎麼表達自己的關心,最擅長的就是發呆,笨拙地守護著自己珍惜的一切。所以不會跳下去,能做的只有呆呆守在那裡,等在那裡,等他出來,等他看見。
他終於出來了,看到了,眼裡只有一個人。他笑地拋過來一條活蹦跳的魚,水珠調皮地順著他俊朗的廓落,他的睫溼漉漉地,眼睛格外清亮。他第一次出溫的表,然而那溫裡也帶著三分狡黠,兩分漫不經心:接住!小丫頭!師兄給你撈的魚。
以為自己接住的不止是一條鮮的魚,應當還有一些別的東西。有些一直呆呆等待的,一直沒有等到的。以為終於等到一些。
然而,錯了。實在是什麼也沒等到。
他臨死的時候,滿臉的鮮,眼睛卻亮得像太。他只看著一個人,一個眼神也沒留給自己。真的,他看也沒看,他整個心,整個魂魄,都只熱烈地為一個人燃燒。
“璇璣?”紫狐怯生生地著的名字。彷彿沒有聽見,只有無聲的淚,不停從眼眶裡掉落。
很奇怪,其實一點也不悲傷,甚至打心眼裡替他倆高興。他倆都活著,以後一輩子廝守,有人終眷屬,真是太好了。可是卻一直在哭,一直在哭。不是為他哭,是為了曾經那個笨拙的丫頭流淚。
誰也不知道,那不長進的、懶洋洋的小姑娘,將一個秘深深藏在心裡,靜悄悄等待過。
生長在年時代的那朵小小的花朵,無聲地雕謝。有一些回憶,必須被埋葬,還有一些經歷,一定會過去。想要長,想要學會真正去一個人,同生共死,攜手到老。
忽然在半空中停了下來,紫狐和騰蛇兩人也跟著停下,奇怪地看著。璇璣笑了笑,道:“咱們先下去,我有點事要辦。”
騰蛇急得道:“老天爺啊!你怎麼總是沒事找事!殺個人都不爽快!又有什麼麻煩事要辦?”
璇璣淡道:“你不去也可以。在這裡等著,我馬上就上來。”
騰蛇哪裡會答應,萬一溜走了怎麼辦!“我去我去!快點啦!”他自己先降下了雲頭。紫狐問道:“是什麼要事嗎?”璇璣笑著,想了想,點頭道:“應該重要的,事關一段回憶。”
什麼事關一段回憶?紫狐沒聽懂。
降下去之後,是一片深山老林,千里杳無人煙——騰蛇的話就是:鳥不拉屎的地方!璇璣走到一棵樹下,出崩玉在地上開始挖。能想到用神來挖土的,大概只有。紫狐和騰蛇都不知搞什麼鬼,只得在後面默默看著。
挖了一個不大的,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枚緻的匕首。那匕首看起來十分新,顯然被儲存得好好的,一次也沒用過。騰蛇他們都不知道,這是當年璇璣被烏刺傷之後,師兄們來看,鍾敏言送給的禮。
這些年一直將匕首帶在邊,卻從來不用。或許在心裡,那不是一件武,而是值得珍藏的禮。如今,到了埋葬它的時候了。璇璣將匕首輕輕放進坑裡,看了一會,最後把坑填平,永遠將它埋葬。
“好了,我們走吧!”像是了了什麼心事,突然輕鬆起來,回頭嘻嘻一笑。
“搞什麼鬼……”騰蛇嘀咕著,小孩的覆雜心事,他是一半點也不明白,只覺古怪的很。紫狐卻看出了一些端倪,溫地拍了拍璇璣的肩膀,道:“好啦,該過去的都過去了。以後一切向前看。”
璇璣呵呵笑了起來,腦海中忽然浮現另一個人的影。臉蒼白的年,手腕上纏著一條小銀蛇,眉眼漆黑,對微微而笑。他給的覺,從來都是像溫暖的水,沒有威脅,沒有危險,平平靜靜地握著的手,兩個人一起走下去。
不過也許又錯了一次,司從來也不會是溫暖的春水。在他溫和的外表下,藏著一種狂熱,令人恐懼。他要給,便是給予全部,所以他也要求得到的全部,一點點莫須有都不可以。他是烈火一樣的子,直到現在才想通。否則他不會決絕地離開,一點希都不留給。
和他之間,一直都是他佔主。悠然自得地著被人寵的滋味,現在,失去了那種寵,頃刻間發覺原來他對是如此重要。在一回頭,一揮手,甚至一個轉之間,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呼喚他的名字,像他還在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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