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我本琉璃 第二十五章 琉璃（五）
整幅帳子為一扯之下刺啦一聲裂開，輕飄飄地摔落在地上，而帳後的景象卻讓璇璣大吃一驚——沒有人！那龍椅上半個人影也沒有，空空如也！
龍椅前有一張案桌，上面放著一隻三尺高低的琉璃盞，華灼灼，奪人神魂，就像裡面藏著一團無聲冰涼的彩火焰。琉璃盞上缺了一個小角，切口細膩，下手的人作極快，斬下一個小角，竟沒在脆弱的琉璃上留下一裂痕。
璇璣心中大震，頭微微發，死死盯著那琉璃盞看，彷彿暌違了千年，終於又找回了某件重要的事。
出手，手指抖著，想輕輕控一下琉璃盞，忽聽前方帳後又傳來天帝的聲音：“此今日便還給將軍吧。”
又是一驚，急忙抬頭，只見四面全是紗帳，每一面後面都是人影幢幢，天帝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莫可捉。紗帳後還是紗帳，無論撕扯多幅，也見不到他的模樣，璇璣不由冷笑道：“狡兔三窟！連臉都不敢出來！”
天帝並沒生氣，只溫言道：“孤有千萬種形態，隨心而，將軍希見到孤如何模樣？”
璇璣厲聲道：“我對你的模樣沒有半點興趣！我只問你一句——此事如何？！”
天帝嘆道：“事已至此，天界並無說話的立場，將軍如何？”
狡猾！居然還把問題推給！璇璣正要發作，突然想到柳意歡他們的事，心中一涼，急道：“你將司亭奴扣住，是打算要挾我！”
天帝說道：“將軍今世也終於有了重要的人，孤怎會扣住他們來要挾將軍。將軍不必擔心，孤很快便將他們毫髮無傷地送回下界。”
“誰知你們對他們做了什麼手腳！當年你們將我強行定罪，打下界，亭奴便是連坐之罪，這次又來這套，連坐的範圍都是我親的人，其心可誅！你便不說，我也知道你們想要的結果是什麼，無非是希把這些人全部還給我，什麼罪也不定，然後我便開開心心地帶著他們回去，繼續做個無心的傻子。你們先用謀反之名我自己送上門，等我來了又放低姿態，是要做什麼？乞求我的原諒嗎？哈哈！這事說來不覺得好笑？”
天帝聲道：“將軍可曾想過，孤可以選擇不讓你知道過去，正如你所說，花言巧語糊弄你一番，再讓你帶著眾人回去，你心中只怕還要謝孤。”
璇璣然大怒，不等他說完，鏗地一聲拔出定坤劍，只一揮，四面的紗帳盡數燃燒起來，九盤龍金柱霎時斷了三四，殿中一陣劇烈的搖晃，撲撲簌簌落下無數磚塊瓦片，點著香木的青銅鼎也為踹倒在地，火星撒了一地，落在帳子上，濃煙直冒，好好的偏殿，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璇璣在火中揮劍砍，一言不發。心中懷著最深沈的怒火，只覺若不發洩出來，便要裂而死。面上被火蒸騰，遍佈淚痕。甚至連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在哭，或許不是想將眼前的一切都毀滅，更想毀滅的是自己。那沖天的大火，最好立即將吞沒了去。
都忘了，所有的都是假的。回去吧，回去吧！只有和司，坐在西谷小鎮，笑看凰花開了又落，漫天紛然似火。小聲談談過去的趣事，放眼想象一下明天的日子，要去什麼地方玩，日子猶如流水，眨眼便過去。他們變白髮蒼蒼的老人，紅的凰花落了滿。
“將軍請息怒！”後面突然傳來一個喊聲，璇璣茫然轉，卻見火中一抹白分外顯眼，正是白帝來了。
見到他，對璇璣來說不啻於火上澆油，厲聲道：“好！你來了！今日取你頭顱以我心！”揮劍便要上去，卻聽白帝慘然道：“將軍要殺寡人，寡人絕不抵抗，但還有些往事，想讓將軍瞭解。”
璇璣將劍一偏，險險過他的耳邊，咣地一聲砸進柱子裡，撲簌簌落下一串火星——偏殿已經被燒得快塌了，濃煙四卷，兩人的影在火中忽忽現。
白帝低聲道：“將軍即使作為修羅魔神，也是一位英雄人。對修羅們屢屢侵犯天界的事自然也深惡痛絕，其實這法子是將軍自己提出的。”
“你胡說！”璇璣只覺荒謬。
白帝沈聲道：“是的，將軍當日其實是說的玩笑話，但寡人卻一直記在了心裡。在寡人心中一直存著僥倖，只盼將軍是自願的……其實那不過是自欺欺人，寡人這些年一直倍愧疚之煎熬。但只盼將軍明瞭，出謀劃策，乃至手，都是寡人一人所為，與他人毫無干係，天帝更是不明就裡。”
天帝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清朗溫和：“卿何須將過錯全部推在自己上。凡間有一句俗話，百聞不如一見，你我二人在這裡說得越多，對將軍而言反而越是不好。過往究竟如何，何不讓自己去看一眼呢？”
白帝叩首於地，哽咽道：“臣下膽大妄為，給天界帶來此等無妄之災，懇請帝降罪與我！所有罪過，臣下一力承擔。”
天帝聲道：“卿起，此事說到底還是天界對不起將軍。究竟如何，還是看將軍的意思。將軍，孤送你去看看當年的景，可好？”
璇璣低聲道：“看了……又如何？看了，這一切就可以當作沒發生過？”
天帝說道：“非也，孤是想，將軍應當明白整件事的經過。”
璇璣怔了半晌，才緩緩點頭。天帝朗聲道：“他日因，今日果，諸般恩怨，盡歸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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