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熹微，京城的天際線剛被朝染上一層金紅，秦淮河畔的空氣裡，還浮著昨夜未散的水汽與脂香。
沈硯揣著沉甸甸的錢袋，步履穩健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昨夜醉仙居的營收己盡數袋，三百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沉甸甸地在心頭，卻不熄眼底的鋒芒。他今日要去的地方，是聚寶閣賭坊——那個曾將原主得飲井寒、斷生路的龍潭虎，也是他這一世，要親手掀翻的第一個局。
按照約定的十天之期，今日才是第九日，離三千五百兩的債務大限還有一日。可沈硯從不是守規矩的人，他要做的，是提前收網，讓那些曾對他揮刀的潑皮，親眼看著這筆“死債”，變一筆“活財”，再狠狠砸在他們臉上，碾碎他們的嘲諷與輕視。
聚寶閣坐落在京城南城的賭坊雲集之地，朱漆大門常年敞開，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字型狂傲不羈，著一地流氓的蠻橫氣。此時雖未到正午客流高峰，門口卻己圍了三五個閒漢，正唾沫橫飛地議論著近日京城的新鮮事，話題中心，正是那一夜紅的“冰鎮香茶”。
“聽說了嗎？秦淮河醉仙居出了個奇人，能在大夏天製出冰來，泡出來的茶一兩銀子一杯，還破頭去買！”
“哪能沒聽說？我那敗家侄子昨個兒還去喝了，回來說那冰爽勁兒，比皇宮裡的冰還舒服！就是太貴，一兩銀子，夠咱娘倆過半個月了！”
“奇人？我看是邪吧！這年頭，啥稀奇事都有……”
閒漢們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沈硯耳中，他角微勾，腳步未停，徑首走向聚寶閣大門。
剛進門檻，一混雜著煙味、酒氣與汗臭的渾濁氣息便撲面而來，嗆得人嚨發。與醉仙居的雅緻清靜截然不同，這裡是純粹的市井泥沼，烏煙瘴氣，作一團。
賭坊人聲鼎沸，骰子聲、吆喝聲、罵聲混雜一片，震得人耳發疼。一張張簡陋的賭桌旁，滿了面紅耳赤的賭徒，有人輸得，癱坐在地痛哭流涕；有人贏了錢，手舞足蹈地撒錢，轉眼又被旁人一鬨而上搶得一乾二淨。
沈硯的出現，如同投渾水的一顆石子，瞬間吸引了無數目。
畢竟，原主沈硯可是聚寶閣的“老人”——那個輸家底、欠下三千兩賭債，差點被打斷的爛泥庶子。如今他衫依舊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綢長衫，雖比幾日前整潔了些，卻依舊算不上面，可那周散發出的從容氣度，卻與傳聞中那個哭爹喊娘、狼狽不堪的紈絝，判若兩人。
“喲，這不是沈大公子嗎？”
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率先響起，眾人循聲去，只見一個滿臉橫、腰間掛著短刀的壯漢，正怪氣地說著話。他正是那日拎著水桶，揪著沈硯領的頭虎——聚寶閣的管事，也是當時手最狠的一個。
頭虎上下打量著沈硯，眼中滿是嘲諷與戲謔，彷彿在看一個不知死活的瘋子：“怎麼？這才幾日？難不是湊出幾文錢，想來買個包子填肚子？還是說，想通了，願意讓我們卸條抵債了？”
他這話一齣，周圍的賭徒與閒漢頓時鬨堂大笑。
“哈哈，頭虎說得對！沈大公子，你那還在嗎？沒被我們打斷，真是命大！”
“三千兩啊！那可是天文數字！我看他這輩子都還不上！怕是要被拖去打一輩子苦役！”
“爛泥就是爛泥，再怎麼裝模作樣，也不了氣候！”
嘲笑聲此起彼伏，像一毒刺，扎向原主的過往。
若是換做從前的沈硯，恐怕早己被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要麼跪地求饒，要麼落荒而逃。可此刻站在眾人面前的，是手握三百五十兩白銀、有竹的沈硯。
他面不改，眼神平靜，甚至還微微勾起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似往日的猥瑣猥瑣，也不含半分怯懦，反而著一居高臨下的從容，看得頭虎等人心裡莫名發。
“在不在，不勞諸位費心。”
沈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了嘈雜的賭坊，傳每個人耳中，“我今日來，不是來求饒，也不是來買包子的。”
他頓了頓，目首視頭虎，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是來還債的。三千五百兩，本利俱全，今日一分不，悉數奉上。”
話音落下，賭坊瞬間安靜了下來。
骰子聲停了，吆喝聲沒了，罵聲也消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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