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萬家燈火重明。
謝雲舟站在王府的大門前,負著手靜靜等著。他旁站著圓圓胖胖的老管家,也含著笑立在一邊。
攝政王著華冠麗服,頭戴玉環雲紋金冠,一鑲玄錦邊的寬袖紫袍,腰束金縷玉銙帶,再墜一條玉牌腰飾,深黑的流蘇長長搖曳著。
冬日他仍然站得拔,似一棵傲然立於風雪中的蒼勁古松。
“沈令姜怎麼還沒來?就是十套裳也該換好了!”謝雲舟揹著手,蹙眉朝後瞥了一眼,顯然等得不耐煩了,“莫不還要我給作首催妝詩?”
謝雲舟剛說完這句就反應過來,立刻知道失了言,尷尬閉了。
那老管家卻嘿嘿笑了兩聲,惹得謝雲舟瞪他好幾眼也沒有收斂,他還說道:“王爺再等等吧。七殿下這子骨……聽說昨夜又咳了一回,小如意半夜起來熬藥,折騰了好一陣才又睡下呢。如今宮赴宴,也不知那子能不能熬得住。”
聽此謝雲舟有些皺眉,眉宇間擰著。
正說著,謝雲舟忽然聽到由遠遞進一連串破碎的咳嗽聲,再抬頭循聲看去,正好看見沈令姜緩步走了過來。
申時末,但冬日天黑得早,這時候已經是一片黑沉沉,府中上下已明燃燈燭。
還在下雪,沈令姜撐著一把素白的油紙傘走過來。
那傘打得有些低,謝雲舟看不清的臉,只能看到從大氅裡出的白皙瘦削的手指握住紙傘。
風雪無,飛卷著襲滿,白茸茸沾在黑氅鑲邊的厚實狐上,如撒落的糖霜。
沈令姜走近,衝謝雲舟抬了抬沉重的眼皮,風雪眉梢,但沈令姜仍舊直直看著他。
“起得遲了些,耽誤王爺進宮了。”
謝雲舟沒說話,只大步走了過去,大手一按在沈令姜的額頭上。
可幸,沒有發燒。
謝雲舟這才鬆了一口氣,但眉間的鬱結還是沒有鬆開,他說道:“實在不行就不去了,陛下那邊我自有說辭。”
沈令姜卻搖了搖頭,抬頭對著謝雲舟淡淡一笑,“要去的。”
未說緣由,但十分堅持。
謝雲舟自拗不過,板著臉扶沈令姜上了輦車。
……
酉時二刻,攝政王的輦車了宮門,沈令姜裹了裹大氅,偏著頭朝外看,寒風吹得狐輕輕掃過微微發白的臉頰。
輦車由十六人挽拉,左右兩側還有宮人躬提著緻漂亮的琉璃宮燈,一路安靜。
皇宮自是巍峨肅穆,重宇別院靜靜矗立在大雪中,仰頭可見五脊六趴在簷上,再往下看又是吊掛的青銅風鐸,在黑夜中振響鈴聲。
沈令姜看了一陣,良久才低聲說道:“也是託了王爺的福,讓我也有幸能坐輦車進宮。”
謝雲舟瞪一眼,直接傾湊了過去,越過沈令姜的子靠近琉璃窗,“譁”一聲重重扯上簾子,末了還沒好氣說道:“嫌命太長了?還敢掀了簾子吹風。”
沈令姜笑了笑,默默收回手,老老實實坐在輦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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