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Garden of Eden
我睜開眼的時候，是開闊的。
不是那種刺眼的亮，而是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把整個空間鋪得均勻，空氣裡是熱鬧的聲音。人群、音樂，還有遠機械運轉時帶出的低低震，一層一層疊在一起。我站在原地，視線慢慢聚焦，等眼睛適應這個的明度。
面前是一整片遊樂園。
鮮明得有點不真實，每一個塊都飽滿，像是把現實裡的調高了兩三格。旋轉木馬在不遠緩緩轉，燈一圈一圈亮著，的、黃的、白的，替著點亮又熄滅，節奏均勻。天在更遠的地方，高得幾乎著天，有人從過山車上俯衝下來，笑聲被風拉得很長很長，散在空氣裡。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口方向。那扇出口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立著，就在遊樂園口不遠的旁邊，邊緣帶著那一圈淡，像一件不屬於這裡的東西被不小心放進來了。
“你在發什麼呆？”
聲音從旁邊傳來。我轉過去。
他站在那裡，手在兜裡，側臉對著遠的旋轉木馬，像是剛才一直站在這裡等我。眉眼和記憶裡一樣，一點都沒有變。那個角度，那個站姿，那種隨意裡帶著一點什麼的神。
“爸？”
他轉過來看我，笑了一下，“不是你自己說想來的嗎？現在到了反而楞在那裡。”
那種覺很奇怪，太自然了，自然到讓我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懷疑。我心裡有一部分在說這裡不對，有一部分又在說：管它呢。
“走吧，今天你是老大。”他說。
我點了一下頭，跟著他往裡面走。人群在我們邊流，小孩子的笑聲尖尖的，不讓人煩，反而讓這個地方顯得更真實了一點。
我們走到過山車那邊，隊伍排了很長一段。
“看起來要等很久，不過沒關係吧。”我說。
他看了我一眼，“你以前不是最怕等嗎？”
“那是以前的事了。”
“現在長大了？”他笑了一下。
“至不會因為排隊就走掉。”
“那我記下來，下次你再嫌排隊，我就提醒你。”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隊伍慢慢往前移，我們跟著走。走走停停，前面有幾個人陸續離開隊伍。一個說突然不太舒服，一個說臨時有事，再下一個說想去別的地方，像是沒有刻意安排的，但隊伍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短了下去，沒過多久就到了我們。
我坐上去的時候，風已經開始變大。車子衝出去的那一瞬間，所有聲音都被甩在後面了，只剩下速度和風，還有從肺裡被速度出來的笑。
“還要再來一次嗎？”他問。
“不了，我們玩點別的吧。”
“行，今天都聽你的。”
後來我們去坐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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