籤售回來之後，薑糖在畫室坐了很久。不是因為想畫畫，是因為腦子裡一首在轉那句話——“等等什麼時候去看星星？”
以前沒想過等等要看星星。等等去了海邊，去了沙漠，去了老城區，去了異國街頭，去了雪地，去了花海。但星星，沒畫過。等等的夜晚都是在室度過的——趴在窗臺上等媽媽回家，躲在被窩裡用手電筒看漫畫。等等從來沒在夜晚出過門。
為什麼呢？薑糖想了很久，想出一個有點丟人的答案——因為自己也不太在夜晚出門。尤其是搬到糖坊之後，晚上要麼在畫室畫畫，要麼在客廳跟顧衍之待著，出門最遠就是到院子裡看一眼銀杏樹。不是怕黑，只是覺得晚上應該待在家裡，家裡暖和，家裡有人在，家裡不用跟任何人說話。等等也一樣。等等的晚上是趴在窗臺上、躲在被窩裡、站在門口等雨停。等等也沒怎麼在夜晚出過門。
薑糖翻出之前畫的那張“等等在沙漠裡數星星”，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沙漠那張是白天的沙漠，天是藍的，沙是黃的，等等坐在沙丘上，手裡拿著本子，本子上畫著星星——不是真的星星，是想象出來的。沒真的看過沙漠的星空，所以畫的是想象的星空。
“你還不睡？”顧衍之站在畫室門口。
“在想等等。”
“等等怎麼了？”
“等等想看星星。但沒看過。”
顧衍之走進來，在旁邊站下，低頭看著那張沙漠的圖。“那你帶去看。”
“怎麼看？”
“開車。找個沒有的地方。抬頭。”
薑糖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很認真，不像是開玩笑。“你是說真的？”
“嗯。明天週六。”
薑糖想了想。“去哪？”
“山裡。我查過了，開車一個半小時。晚上沒有路燈，汙染。”
“你什麼時候查的？”
“你籤售回來那天。你說有人問等等什麼時候看星星，你一首沒畫，我就查了。”
薑糖張了張，又閉上了。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原來他己經把路線都查好了。“那明天去？”
“明天去。”
第二天下午，顧衍之開車帶薑糖出了城。這次跟上一次去糖坊的方向不一樣，這次往北，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多，從銀杏樹變松樹和柏樹，從金黃變深綠。
薑糖靠著車窗，看著外面的風景。天還沒有暗，太在西邊的山頭上掛著，橘紅的把整片天空染得像一幅水彩畫。
“好看嗎？”顧衍之問。
“好看。但沒你畫的好看。”
“我沒畫過。”
“你畫過。在我腦子裡。”
顧衍之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不是張的那種，是被噎到不知道該怎麼接的那種。薑糖看著他的側臉，忍住笑，繼續看窗外。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到了。一片空地，在山的半山腰，西周沒有房子，沒有燈，只有樹和草和遠黑黢黢的山影。顧衍之把車停好，熄了火，關了大燈。
“下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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