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糖畫完這張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等等坐在臺階上的樣子跟以前的等等不太一樣。以前的等於是微微向前探著的,好像隨時準備出發。今天的等等是蜷著的,手託著下,膝蓋併攏,像一個小小的、圓圓的、把自己一團的人。在等,但不再是那種“我會等到的”的等,而是那種“不管等不等得到,我都要等下去”的等。
給顧衍之發了條訊息:“你覺得等等在等誰?”
回覆來得很快:“等那個不需要等的人。”
薑糖看著這行字,心跳了一拍。等等在等那個不需要等的人——因為那個人一定會來,所以不需要等。但等等還是在等。在等那個來了之後就不會走的人。
晚上,薑糖把那封讀者來信又看了一遍。小孩畫等等,小孩在學校一個人待著,小孩說“等等在等我回家”。薑糖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加了那個微訊號。對方几乎是秒過的。
“你是周瑤?”發了一條訊息。
“我是。”
“我是糖醋排骨。”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薑糖以為對方不會回覆了。然後螢幕上出現了一行字:“真的是您?”
“嗯。看到你的信了。謝謝。”
“謝謝您畫畫。我兒小滿。能知道您看到了的信,會很開心的。”
“小滿,很好聽的名字。”
“今天畫了一張等等看星星,畫得不太好,星星是五角星的,但跟別的星星不一樣,畫的天狼星最大,旁邊寫了一個‘等’字。”
薑糖看著這行字,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畫面——等等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天上有一顆很亮的星,旁邊寫著一個“等”字。那就是等等在等的人。那個人還沒來,但他己經到了,只是等等沒看到他。他一首都在——在等等看星星的時候,在等等坐在臺階上的時候,在等等蹲在地上看螞蟻的時候。他在的。
“能發給我看看嗎?”薑糖問。
對面發來一張照片。一個小孩的畫,畫的是等等站在星空下,天狼星在頭頂亮著,旁邊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等”字。畫筆是蠟筆,塗出框了,星星不是五個角,是七八個角,七八糟的。但薑糖覺得,這是見過的最好的星空。
把那張照片存了下來,開啟數位板,新建畫布。畫了等等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天快黑了,遠的路上出現了一個人影。看不清臉,看不清服,只有一個模糊的廓——但他在往等等的方向走。等等看著那個人影,手從膝蓋上放下來,放在了側。沒有站起來,沒有跑過去,就是坐在那裡,看著那個人一步一步走近。因為知道,他會來的。
配文只有一個字:“等。”
等等的第三本,第一張,畫完了。
薑糖看著螢幕上那張圖,突然想起一件事。第一次見到顧衍之的時候,他是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的。那時候坐在工位上,看著他從遠到近,步子不快不慢,表冷冰冰的,像一座移的冰山。那時候不知道,這個人會在幾年後,在空著手站在星空下的時候,握住的手。
拿起手機,給顧衍之發了一條訊息:“你在哪?”
“書房。”
“你過來。”
聽到走廊裡的腳步聲,顧衍之走進畫室,站在後。沒有回頭,指了指螢幕上的那張圖。“等等在等的人,來了。”
顧衍之看著那張圖,沉默了幾秒。“嗯。”
“你不問那個人是誰?”
“不用問。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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