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糖發現最近顧衍之有點怪。不是那種不好的怪，是說不上來的怪。表現是——他開始看等等的畫稿了。以前他也會看，但那是薑糖畫完了、發完了、他刷微博的時候順便看的。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會在畫到一半的時候走進來，站在後，看一會兒，然後走。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問。
第一次這樣的時候，薑糖沒在意。第二次，覺得有點奇怪。第三次，忍不住了。“你到底在看什麼？”
“看等等。”顧衍之說。
“等等有什麼好看的？”
“等等在等人。”
薑糖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他。他站在後，穿著一件灰的家居，手裡端著一杯茶，表跟平時沒什麼區別。但注意到他的目沒有落在畫紙上，而是落在畫紙的角落——那裡寫著兩個字：等等。
“你在等什麼？”問。
“沒等什麼。”
“你每次說‘沒等什麼’的時候，都是在等什麼。”
顧衍之沉默了一秒。“等第三本。”
薑糖轉回頭，盯著畫紙。等等的第三本畫了快一個月了，畫了刪，刪了畫，反反覆覆。等等要去哪？等等要見誰？等等要說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等等坐在臺階上等一個人，但那個人是誰、長什麼樣、什麼時候來，都沒想好。
“你別急，”說，“慢慢來。”
“我沒急。”
“你急了。你以前從來不會催我。”
“我沒催你。我只是在看。”
薑糖嘆了口氣，放下筆。“顧衍之，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顧衍之頓了一下，然後在旁邊蹲下來，把茶杯放在地上。他們兩個人並排蹲在畫室裡，像兩個小孩在牆角看螞蟻。
“薑糖。”
“嗯。”
“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畫等等是什麼時候？”
“去年秋天。”
“過了多久了？”
“大半年了吧。”
“大半年，”顧衍之重複了一遍，“等等去了海邊、沙漠、老城區、異國街頭、雪地、花海、星空。去了那麼多地方，見了那麼多東西，但還沒見過那個人。”
薑糖的手指了一下。“那個人是誰？”
“你心裡知道。”
薑糖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心裡確實有一個人。那個人從第一本就開始出現了——不是畫裡出現，是在腦子裡出現。等等蹲在地上看螞蟻的時候，那個人在遠站著。等等趴在窗臺上等媽媽回家的時候，那個人在樓下路過。等等站在星空下空著手的時候，那個人在來的路上。一首知道那個人存在，但沒畫過他，因為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如果我畫不出來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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